他的大嗓门不止李让听到了,胡玉树仰着头往楼上望,什么东西?什么鸭子?考虑到对方是个小混混,胡玉树担心李让被欺负这下更不敢走了,悄咪咪往楼上去。
李让眼皮猛地掀开,蝴蝶再次振翅想要飞翔。
满是不可置信的眼底欣喜如同海浪一层层沉默而汹涌的涌上来,他真的来了……他真的来了?他真的来了!
他听见脚步声在接近,像是起搏器让他的心跳越跳越猛,促使着浑身的血液都在加速流动。
他连忙闭上眼睛,被窝里的手偷偷抓紧了一团被子,那是因为他生病来看他?还是想趁他病要他命?
池牧野出现在卧室门口,看到床上的人后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跟前,先是试了下李让的鼻息确定他是死是活。
温热的呼吸经过他的手指,是活着的,他把手收了回去,呼吸没有很热应该是没有发烧,瞧着对自己的到来毫无反应的人,至少现在没有发烧。
“诶?”池牧野叫了声,没把人叫醒他又上手推了下,“诶!”
李让这才缓缓睁开眼睛,侧躺着让他脸颊的凹陷更加明显些,瞧着就瘦弱的不堪一击,眼皮睁了两下才疲惫的勉强睁开,对于生病应该是什么样的状态他再清楚不过。
神态有些迷糊的瞧着池牧野。
池牧野见他睁开眼睛,没有昏迷,没有发烧,那就不算太严重没必要送医院。
“你怎么来了?”李让的声音有气无力到差点在半路就消失,好悬没能飘到池牧野耳朵。
池牧野沉默着,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来了……啧!总是问这么让人烦躁的问题,盯着半死不活的家伙真想给他一脚,但现在不能把他从被窝里扯出来丢出门外了。
李让抿了下唇:“我好渴……”
池牧野转眼看向床头柜上的空水杯以及没了的药,他忽然哼了声:“你那么多客户,怎么没一个来照顾你。”
李让看了他一下后沉默的闭上了眼睛。
来了啊。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池牧野没体会到那一眼中的含义,只觉得自己说对了,小鸭子无法反驳。
把手里那一塑料袋的药丢到床头柜上,拿起水杯去接水,顺便把大门关上。
躲在下一层扒在楼梯护栏上偷偷盯着的胡玉树,嘶——别关门啊,关门他就听不到里面的情况了,不过要是打起来应该还是能听见的,也不对,这人估计一拳就能把李让揍晕,根本来不及发出动静。
但他带着药来,不像是来打架的。
池牧野看到水槽里的碗皱起眉头,接了水后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起来吃药。”
李让重新睁开眼睛,慢腾腾的从被窝里挪出来。
池牧野瞳孔逐渐放大,这件深蓝色的睡袍他见过!上次他直播穿的就是这件睡袍!一下子,那场直播的内容全部清晰浮现,让他差点把手里的水杯捏碎。
李让一副病态靠着床头,睡袍有些松散了,白皙的脖颈和一小片肩膀露了出现,被灯光照成了暖玉。
从池牧野手里把水杯接过来后手直接沉了下去,一杯水全洒在了被子上。
李让:“抱歉,我现在好像没有什么力气。”
池牧野牙关紧闭,把脑袋里的那些内容全部打包丢去犄角旮旯,一手夺过李让手里的水杯重新去接水。
李让在他背后抿嘴偷笑,他不是来要自己命的,他还给自己买了药。
沸腾的血液里飘出快乐的气泡,让他干瘪单薄的身体都变得充盈好像要飞起来般轻快。
池牧野看着水哗啦啦往杯子流,希望自己对于那场直播的记忆也能这样从脑袋里流走,不许再想了!
他往卧室去,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了,他整天打打杀杀很造孽,现在他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对,是为了给自己消除业障以免死后下地狱被煎炒烹炸。
……那很香喷喷了,搞得他想来点小烧烤当夜宵了。
回到卧室就见靠在床头的病美人闷闷咳嗽了两声,一个纸团随着震动从被子上滚了下去,池牧野环顾一圈,地上满是擦鼻涕纸,不得不说这个房间脏的让他受不了了,感觉无形的感冒病毒正对他左勾拳右勾拳。
抠了药出来递给李让。
李让接过:“谢谢。”
他把药送进嘴里抬眼看向池牧野,池牧野表情僵硬,动作别扭地靠近把水杯送到他嘴前。
这个时候特意避开视线反而会显得刻意,显得他很怂,于是他直勾勾的盯着李让,看着他张开嘴,把柔软的浅色唇瓣贴上杯子,从他这个视角还能看见他的下唇瓣在杯子上压扁,这一压压出了一点血色。
只是隔着透明玻璃,隔着晃荡的水,就像是……
在这一刻池牧野鬼使神差的想到了【镜花水月】这个词,但他并没有想起来这个词的意思,只是觉得——
另一只垂在腿边的手悄悄蜷起指尖蹭了蹭,瞧着水经过洁白的牙齿和隐约能瞧见的粉色的舌,只是觉得这个词很美。
李让一口口地喝着水把药吞下,琥珀色瞳孔向上看,看着好像在发呆的池牧野,他是在看自己的嘴?
所有药片全部咽下,喉咙留下淡淡的苦味儿,确定池牧野是在看自己的嘴后——
李让慌了一下,他的嘴有什么好看的,连点血色都没有病恹恹的,着急忙慌的就要结束喝水吃药,只是两人配合的不够默契,他都要闭嘴了池牧野还举着水杯灌他,差点没把他呛死,不受控的猛烈咳嗽起来。
池牧野下意识给他拍背:“当鸭子的都这么脆弱吗?水都喝不明白。”
李让好不容易止住咳,才“嗯”了声,是啊,就是这么脆弱,还有更脆弱的你还没看到呢。
“所以我说让你别再当鸭子了。”池牧野抬起手,重重把水杯放下,身体都被掏空成这样了,离死还远吗?
李让咳到泛红的眼水雾弥漫,他垂下眼睫,放在被子上的一双手揪扯着,有气无力的:“我没钱,身体也不好。”
这个旧房子还有他现在的样子还是很有说服力的,不像是在说谎。
池牧野张了张嘴,总觉得即便如此也还是有其它出路的,可他这个身体素质连小混混都当不了,在13区你要是连小混混都当不成那真的是……
李让:“不过我现在的确撑不住了。”
他仿佛在自言自语,揪扯的手也停下。
池牧野:“你想干什么?”
李让转头看向他:“大概就是找个人包.养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