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他故作不经意般转过头,露出脖颈间一大片的暧昧青紫,一望便知帷房之间不免摧折。
“昨夜院中有贼、有贼擅闯,大人起身查看,妾跟在其身后……咳咳!未曾想竟遭暗算……”燕泞声泪俱下,说话时浑身微微颤抖,像是真被吓坏了。
决曹掾审视着他,又问:“眼下天色已晚,你可知为何太尉迟迟未归?”
“太尉、咳咳!太尉大人追着贼人往城外而去,妾不知何时归来。”
“掾君明鉴,妾绝非那贼人!”燕泞深深吸了口气,看着列于堂侧的几名羽林骑,缓了缓继续道,“妾背后的剑伤、非贼人背上的箭伤,妾冤枉啊。”
决曹掾静静地看着他,良久,他道:“太尉夫人,还得请您在堂中多留一段时日,待太尉归来,真相大白后,掾自会放您离去。”
燕泞忍着痛轻笑,任由官吏将他带了下去。
囚室内,燕泞靠着墙静坐着,他伸手撩开衣袖,看着满手臂的青紫痕迹,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愧是楚临昀教出来的,果真是未识帷房啊,手臂上的青淤如此密集,谁家好人抱着手臂啃成这样?食人魔吧?
不知脖颈该是如何荒唐之象。他长叹了口气。
不过还算有脑子,他想,他知道楚临昀留他的原因了,虽算不上聪颖,但胜在可靠。
燕泞想到这儿,眉眼间那一抹笑意瞬间消失不见,他心道:可不能让我失望啊,大人。
算算日子,淮西王居上京燕府已数日有余,西州不可多日无主,按惯例,今日便应当离京回西,不过贼人擅闯宫中这事一出,他即刻叫下人收拾,他要进宫面圣。
半个时辰后,他已然身至宣室殿。周文远负手立于殿中,那张俊逸的容貌满布阴翳之色。
“陛下。”淮西王拱手行礼。
周文远闻声转过身来,他没精打采地问:“爱卿今日,有何要事?”
“陛下,臣听闻有人夜闯皇宫,心忧陛下安危,特此入宫。”淮西王言辞恳切道。
“眼见今日又要过去了,羽林骑还未找到真正的贼人,如此可见此人实力之强。”周文远叹息道。
“陛下,羽林中郎将并非一无所获,您不必太过忧心。”淮西王顿了顿,又道,“何况楚太尉也在追捕。”
周文远眉中露出嫌恶之色,他问:“燕泞如何?楚太尉还未归来?”
“太尉夫人一切都好,传您的话,京兆狱给他用了上好的药膏。”淮西王轻轻扫了眼他的神色,又接着道,“楚太尉……尚未归来。”
前有贼擅闯皇宫,不见其影,后有楚太尉追捕贼人,至今未归。
晓是周文远再如何质性疏钝,此刻也很难不多想,更何况这人本就是性多猜忌的主儿。
“楚临昀……”周文远低低出声。
淮西王见此状,眉头缓缓舒展,不过一眨眼,他又恢复那副心忧帝王的忠心之色,道:“陛下,贼人自有官兵抓捕,眼下最要紧的,是巩固您的势力啊陛下,先不论贼人是谁,来自何处,若真让楚太尉将那贼人缉拿回京,恐怕到时百姓……”
他欲言又止。
周文远何尝不懂,楚临昀一日不死,他这皇位便永不安稳。
可若楚临昀身死,这一时让他找个骁勇善战有勇有谋的兵家奇才,他心里还真没底儿能找到。
楚临昀不能死,但……也不能活得如此意气安然。
他眼里闪过一丝狠厉,偏头对周文远说:“爱卿啊,明日孤便下旨,封燕行路为郡西将军,有你在孤身后,孤才安心啊。”
淮西王神情自若,不卑不亢行礼谢圣上。
周文远让其平身,想了想又问:“对了,这北州苏家,如今是什么情况,爱卿可知道?”
淮西王稍稍一愣,故作迟疑,他想了想,摇头:“臣只心系西州及陛下,对于北州苏家,很少有耳闻。”
周文远身为一国之君,即使武力才谋均不算顶尖,毕竟深宫大院长大,胜在心眼子够多。
他问这话分明是想试探淮西王,如若淮西王表现出对大周各地界情况了如指掌,那这人究竟是衷心于他,还是衷心于自己,无人能说准。
但这淮西王这只老狐狸怎会看不出他的心思,当即那一番话既打消了周文远的顾虑又表明了自己的衷心,何不乐哉。
“苏家是楚太尉母亲的后家。”周文远扬眉,道,“孤若记性不错,苏家有个小女儿今年正好及笄,模样俏丽动人,爱卿觉得,孤纳她为妃,如何?”
淮西王一听,他脸上微微一笑,道:“陛下喜欢,乃苏家之幸。”
“那就这么定了,也不知楚太尉,是否也觉得好?”周文远笑着。
淮西王面上笑意不减,轻轻附和了两句,便借着托辞打道回府了。
就是不知楚太尉得知这番消息时,会作何反应呢?他心底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