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惊枝的脸一下黑成了锅底,颇为无语地盯着施平厄。
施平厄快步过来察看的时候,许惊枝被遮了小半张脸,施平厄却凭着熟悉的身形和衣物认出了他。可他却没意识到许惊枝已经换回了自己原本的模样。那时他惊觉许惊枝是在有意躲他,心中不知为何骤然生出一股愠怒,竟下意识地将人拦腰劫了上来。于是当他想像平时一样笑着向前辈卖乖时,却是惊然发觉他与许惊枝离得是这样近。再一次看见那惊为天人的面容,他甚至能看清那人脸上的细微的绒毛,浓而密的睫羽似乎近在咫尺,微微晃动着的动作似在轻挠他的心扉,那双藏着幽色的暗沉眸子与他几乎相贴,黑色的瞳孔中甚至映照出施平厄微微错愕的神情。
于是他被吓到一般瞬间收回了刚才规矩的手,低着头不敢看许惊枝,慌张的神色都被他藏在发丝阴影之下。
“拿过来。”许惊枝在心中叹了口气,向手足无措的施平厄轻声道。
被他一声打断,施平厄才从刚才的尴尬中缓过神来,却依旧不敢说话,默默伸出手,这时他定睛一看,那张符纸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也是,在他那样扭捏又心虚的攒手心动作下,没有一张符纸能完好无损地活下来。
许惊枝低眸盯着他手掌心中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一团,认真辨认后默了一瞬,疑惑问道:“这是什么?”
施平厄:……
许惊枝:?
许惊枝莫名其妙地抬眼打量着他的神色,伸手接过,打开那皱巴巴的东西,赫然发现那就是刚才覆在自己脸上活泼乱跳的追踪符。
许惊枝:……
看着施平厄似有愧疚的面容,许惊枝无奈开口安慰他道,“还能用。”
施平厄这才放下心,冲他不好意思一笑,“不好意思前辈,我刚才力气太大了。”
许惊枝注意到了施平厄与他视线相撞之后的慌乱,也看到了后面他异常的反应,第一时间便检查了自己的右瞳,以为红瞳将他吓到了。可他脸上并无异常,他也想不到其他原因,故而也没有多问。
听到他的歉声,许惊枝不咸不淡地挑了眉,扫了一眼他垂在手侧的宽大手掌,点头赞同道,“嗯,是挺大的。”
想起那小子一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的时刻,许惊枝还是忍不住变了脸色。
而施平厄显然也想起了刚才那尴尬的一幕,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还不经意地偷瞄许惊枝的神色。
许惊枝自顾自地将那追踪符舒展开来,符纸猛地一颤又浮了起来,立马变得生龙活虎。
许惊枝冷眼扫了眼符纸,那符纸便飘飘然地从他掌心浮至上空,随即无比坚定地向许惊枝指出一个方向。
许惊枝抬脚便走。
傻在一旁的施平厄显然受不了冷暴力,刚才的尴尬已经被他抛之脑后。见许惊枝要走,伸出手想扯住他又不敢,生生将自己的手臂收了回来,紧跟在许惊枝身后,默默开口为自己解释道,“前辈,我方才在楼中看见你一个人出了门,引月城又不安宁,况且已是夜深,我不放心才跟了过来。”
许惊枝并没有拒绝他的跟随,反而缓步侧耳倾听着他的诉说。
天上的追踪符仍任劳任怨地给他指着方向,却不知道地上的许惊枝为何闲庭漫步似的,走得格外费劲。心中不由纳闷,刚才急不可耐的人不是他吗?
“你不放心我?”许惊枝觉得他这话挺有意思。他知道他性子散漫,身旁的人会担心他,可没有一个人敢这样直白地冲他说,我不放心你。
施平厄被他反问一句,心中陡然一跳,一股凉意渐渐透彻心扉,垂在身侧的指尖又下意识地攥紧,挣扎一瞬,他仰头讪笑一声,语气却是无比坚定道:“我知道我修为比不过前辈,但起码我能给前辈当个挡刀的呀,而且前辈不也说我力气大么,万一前辈没了力气,我还可以背着你逃跑呀,抱着也行的。”他嘴巴一咧,把自己哄高兴了。还没把门地想说自己逃跑本事不错,可对着许惊枝那张光风霁月的脸,还是立马咽回了肚子里。施平厄决定还是给自己留一点颜面。
“我不是去赴死的,能不能想点好的?而且你就要挡刀吗,这种话还要说第二遍你不害臊吗?”许惊枝目光落在前方,嘴角却微微勾起一点弧度,语气也藏着略显嫌弃的笑意。
被他说了一嘴,施平厄尴尬地哦了一声。听到后面那句却是茫然地眨了眨眼,心底知道许惊枝是被自己逗笑了,却是装作茫然不知,无辜道,“可我是真心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