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中的古宅仍旧是毫无阻隔的模样,一切屏障于许惊枝而言都如同虚设,院中任何风吹草动皆逃不过他魂力的追踪。可在大门关闭之后,那只指节枯白的手并没有在他的视线中留下任何痕迹,那手的主人如同消失得无影无踪一般,许惊枝甚至感知不到一丝他人的气息,连同他的魂影也好像消失殆尽。而身为噬魂师的许惊枝知道,这绝无可能,若非噬魂师主动解开,就算魂影被钉下之人磨损,他也会有所察觉,更遑论他未曾将魂影钉在那人身上。
暗自以为是魂力虚弱导致的,许惊枝瞥了眼在一旁有些拘谨的施平厄,从他身上抽回些魂力,将眼前的视线变得更加清晰,每一处的景象都分毫毕现。却是依旧未曾追溯到一丝异样的痕迹。直到有些头晕目眩,许惊枝才烦躁地收回目光,将穿透的功法撤了,兀自扶了扶了有些难受的额角。
真是见鬼了。
按下眼中一闪而过的倦色,许惊枝眉尖一挑,神色自若地走上前。旁边的施平厄默了一瞬,咬牙要拦,心中全然是想劝阻前辈切莫冲动。
他手刚覆在那人手臂上,院子中却突然传来一道诡异的呓语,“客人,请进来吧。”声音空灵幽远得让施平厄以为听到阴曹地府的回响,让他不由汗毛一颤。
施平厄暗自松了一口气,扫除了刚才的惊恐,心底想着古宅之主真是个不可多得的明事理的好人啊。毕竟,前辈想拿的东西不是没到手吗?所以不必要的动手动脚的争端还是免了为好。
心底一喜,他转回看向许惊枝,却见许惊枝神情厌厌,眉头紧蹙,薄唇被他紧抿成一条毫无血色的直线,面容似有痛苦之色。
施平厄心底顿时慌乱,还未出声,那人却是紧抓了下他手臂,而后手劲一松,便骤然倒在他怀中。
许惊枝只觉得耳边一阵耳鸣,瞬间天旋地转,深重的昏沉感席卷而来,周遭一切的声响都遥远飘渺,根本听不清那些话说了些什么,全身已没了力气,只徒劳地抓握住身边的东西。闭眼之前,看到一张模糊又好似有些激动的面容,他只是迷迷糊糊地想,这是谁?我要将他的魂魄夺来。
…
慎渡整理好屋内,将门打开后,就看见这样一个凄惨的画面。少年抱着怀里的人拼命嘶喊,动作小心又珍重,眼角已逼出了泪花。而他怀中的人与他自己一般毫无生气,面容都是一片倦怠之色,神色苍白得像一捧待融的素雪。
看着那人紧皱的眉目,慎渡也不由皱起了眉,拧眉看了许久才发现些端倪,正欲对着那好似死了老婆的少年说些宽慰的话,却是忍不住连连重重咳了几声,他连忙握拳去挡,缓和几分后抬眉时却撞入一个愤然的眉目之中。
只见那怀抱着人的少年抬起头凝望着他,眉尖狠狠锁紧,双目沉沉,眼底压着无声的怒意。
慎渡一愣,辨别着少年的功力,知道少年境界低微,他才缓了心神。
可下一刻,那少年丝毫不惧般地一步一步向前,眼底燃起的怒火竟让身为鬼魂的慎渡感到一丝寒意。随着那人动作扑面而来的是倒下那人浓重的噬魂气息,慎渡被呛得又不由咳了一声,仓惶间抬头正想解释此事与自己并无关系。
下一刻,一道澄澈又庞大的气息却让他心神一颤,本就破碎不堪的身体差点散架。慎渡被那道逼人的气息惊得不由连连后退几步,也顾不得身体抱恙,生生按下被激起来的病气,不敢耽搁地说道,“阁下晕倒之事与我并无关系!”
施平厄冷冷扫了他一眼,前进的动作并没有丝毫停歇,而那股强大的气息也并未停止,缓缓向慎渡压迫而来。
“此事当真与我无关!但我知阁下是噬魂师之身,虽并不详尽,却也有所了解。待将阁下安置榻上,我自会尽力诊治!”他被惊得不由高声喊道,一口气说完这些话,病弱的身子自然受不住,在一旁扶着门框,艰难地大口喘着气。
施平厄在他提到起噬魂师之时已经停了脚步,愤然的神色一扫而空,有些空白的目光落在颈边面露脆弱之人上,盯着那人安宁的模样,不由露出些悲色。听到那人说出救治的话,他才缓慢地转向那个隐在黑暗中,枯白得发光的瘦高之人。他有些迟钝地眨了眨眼,反应过来后,对着那人微微点了头,缓声道,“多谢。”
慎渡兀自扶着门框慢慢站直了身躯,看见那少年闻言立马变了神色,乖顺地向他道谢,一时间也不由奇疑,这少年脸变得竟是这样快。
有了先前那遭,又被那强大的气息压迫着,慎渡也不敢慢了动作,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向他微微俯了身,语气温和道,“请进。”说完便推开了大门,而后转身缓缓离去,他步伐虚浮,但走得很快。若是此时的施平厄有心看去,便能发觉这人走路时双脚未动。
见那人离去,施平厄恍然地横抱起许惊枝,熟悉的姿势让他不可避免地想起客栈那次,心底又心疼又有些仓惶无措——前辈,你这是想吓死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