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肴无酒,真是缺憾,凌渊假装随口一问:“你买的那坛酒……”
林梵儿眉头深锁:“心疾最忌饮酒!除非,阁下已经觉得这人间无趣,心心念念要回去那幽冥黄泉了。”她最恼不顾身体恣意妄为的病患,既然凌渊主动讨骂,她自然成全。
凌渊当然知道理亏,讪讪地笑了两声,虽然没有反驳,到底被影响了心情,连饭都吃不下去了。
林梵儿见状,又给他补了一刀:“心疾棘手难医,你现在的状况根本不适合上路远行。从今天起,你得按时喝药。”
说完,她去灶房把药碗端到了他面前:“这药一日三副,连喝七日。如果你的胸滞心痛之感有所缓解……”
她后边絮絮叨叨说了什么,凌渊全然没往心里去,他只听到了三和七这两个字,脑中轰隆一炸!
他看着手边浓墨一般的漆黑药汁,那气味一闻就知道难以下咽,这种东西竟要他连喝二十余回?!
他立刻盘算起自己现在元神脱壳,强行返回白玉京归位能否成功——他要去把司命的胡子拔上一半!
凌渊当即化悲愤为食欲,把一桶饭吃了个精光。
饭后,林梵儿收拾好碗筷,看见凌渊一脸苦大仇深地戳在桌旁,和药汁上反射出的影子大眼瞪小眼。
此情此景委实好笑,她没想到,堂堂一只百年老鬼竟然如同闹脾气的小童一样,因为嫌药味苦,就磨磨蹭蹭,只会拖延躲闪,不管她几次三番催促,嘴里就只有三个字——“再等等”!
唉!人与人真是天壤之别,回想当年,那个人吃药从不需要人劝,每每都是药到必干,即便被那一碗碗的苦药汤把自己腌进味去,从来都无怨尤。
林梵儿这样想着,从篮子里取出那两包蜜饯,装在碟子里递给凌渊:“这药不能久放,如果凉了,药力就会大打折扣。你如果嫌弃这药味,就用这些去去苦味吧。”
凌渊眨了眨眼,“恃宠生娇”道:“这些东西太甜腻了,哪有鲜果甘冽,我要吃你带回来的那串葡萄!”
林梵儿想也不想就一口拒绝:“那是我今夜祭奠故人的供果,不能给你。”
凌渊懂了:“这么说,那坛酒也是你为此准备的?”
林梵儿的愧疚心上头:“对不起,午后我再去给你买鲜果回来。”
凌渊却摆手说不必,意味深长道:“今日鬼门大开,百鬼夜行,明朝日出之前不要再出门了。”
林梵儿以为他是忌讳中元夜,心说她身边明晃晃立着这么大一个他,难道还怕撞上别的鬼不成。
况且,撞鬼真是她的一个执念。她盼着和那个人的幽魂相见,可惜苦等了三年,久候未至,始终没能得偿所愿。
只是她后来她才明白,凌渊口中的“鬼”,和她所想的截然不同。
午后,林梵儿难得清闲,来到院中石桌旁,叫了悠闲消食的凌渊一声。
凌渊正拎着一串葡萄吃得酣畅淋漓,转过身看了她一眼:“有事?”
林梵儿看到葡萄,一双杏眼瞪了瞪。
凌渊连忙解释,举起那串葡萄给她看:“我没有不问自取,擅动你的东西。这葡萄是从藤上摘的。”
林梵儿向来心明眼亮,已经看出那葡萄浑身青碧,不是自己买的紫玉葡萄,但他从藤上摘的?她仰头看了看那一片繁茂的葡萄藤,忽然就愣住了。
如果她没有记错,之前这藤上结出的果子都还没有成熟,所以特地为今夜买了供果。现在不过区区半日,这些葡萄竟然已经成熟饱满,香甜四溢了?
凌渊见她疑惑,忍不住在心里洋洋自得:春神之力,催熟个果子又有何难!
他颇为大方地请林梵儿一道品尝,谁知她敬谢不敏:“我不吃葡萄。”
看她忽然落寞的神色,大概又是和那个故人有关,凌渊不再多问,放下葡萄擦净了手:“唤我何事?”
“嗯?嗯!”她把那张大红洒金笺的婚书取了出来——昨晚凌渊十分大方地交给她来保管——当着他的面,动手就撕。
“……”凌渊奇道:“这是做什么?”
什么仇什么怨,和一张纸这样过不去?
林梵儿正面反面还有两侧都撕了遍,然后把丝毫没有受损的婚书递到他眼前,不答反问:“你是不是在这上面施了法,下了咒?”
凌渊恍然,心中难免好笑——看她这娴熟的模样,不知道已经试验过多少次了——面上却不动声色:“林姑娘,在下还不至于如此无聊。”
言外之意,是她无聊了?林梵儿瞪了他一眼。
至于区区一张纸笺为什么不怕撕扯,凌渊虽然也觉得惊奇,却没兴致深究,猜测可能是司命星君和他开的一个玩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