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她眉心的金红莲印,凌渊一时恍惚——时空流转,千年已逝,故人重逢,竟在此时此地。
至此,司命殿为春神下凡历劫准备的那掐架的命格簿子终于回归原态,他们二人的命轨彼此纠缠,一字一句皆难舍难分。
他为天下苍生诛魔而来,而她,则是为他而来。
他是她的劫,她却是他的救赎,这一世,始于“死同穴”的缘,可终点,却依旧隐藏在迷雾之中,等待他们共同书写、造就。
凌渊尚在沉浸过往,猛然间却看到林梵儿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若是目光能够凝为实质,他脸上的铁面怕是已经被刺穿了。
“刚才重焕说,你额前有魔纹,我想看看。”林梵儿率先道,又赶在他开口前郑重说:“我不信你是魔!”
凌渊静默片刻,铁面遮挡住了他的大半神色,可他觉得自己的目光无法作伪,所以一直低垂着视线,不敢看她。
林梵儿一向很有耐心,安静地等着他的回应,这期间她感到自己眉心由热转凉,不由出手摸了摸。
金红莲印已经消隐不见,她虽然从始至终都不曾看见,却感到有什么在自己体内慢慢沉淀下来,一时间心神震荡,五脏四肢仿佛被一股温润力量缓缓浸润了。
虽然笃定即使被她发现自己真的是魔,她也绝不会离自己而去,凌渊依旧艰难地做好了心里建设,在终于下定决心的那一刻,他决绝地抬手一掀一抛,铁面飞旋着离手打在江面上,接连溅起三四簇水花后才“咚”的一声沉入水中。
林梵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这是干什么,又浪费东西!”
下一刻,她的手就被他握住了。
林梵儿下意识抬头,第一眼就看到了他的额头,那里光洁如玉,别说是什么魔纹了,连一丝皱纹都没有。
凌渊一直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便从她的清澈的眼瞳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心中一怔——魔纹消失了?!
林梵儿误以为他是在凝视自己,霎时红了耳根,又突然觉察到和他靠得太近,甚至能够听到他的心跳声,不由后退一步,顾左右而言他:“我之前答应过亲手给你打一个面具,等船靠了岸,一定立刻开炉。”
凌渊顺势松开了她的手,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好,我等着!”
他们都默契地不再提及那魔纹之事。
二人重又陷入了沉默。片刻后,凌渊忽然捂住了胸口。
这一遭发病来势汹汹、猝不可防,仿佛是为了报复他刚才的强行压制,再加上对敌损耗过度,须臾之间就击垮了他的意识。
林梵儿对此已经驾轻就熟,当即握住了他的手腕,可惜,哪怕她如今已经觉醒了红莲之身,但力量越发内敛,她并不得法门调动,收效甚微。
眼看凌渊已经身形摇晃、呼吸急促,唇色泛出青灰,额角满是细汗,她不禁病急乱投医,从袖袋中取出了针筒。
这时凌渊已经失去了意识,整个人软倒在她怀中,林梵儿支撑他不住,只能双膝着地,把他横置在自己膝头。然后,拧开针筒去取金针。
可等她一连三针扎入他的胸口,凌渊紧咬的唇齿一阵震颤、眉峰深蹙,胸廓时而急促鼓胀,时而又沉沉陷落,不但心口在不住地抽动,衣袍下的其他皮肉都在微微痉挛。
加上给重焕医治的那些年,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剧烈的病发,使劲浑身解数依旧不能让他好转,不由五内俱焚,连一向施针时稳如磐石的手都开始颤抖起来。
“凌渊!凌渊你醒醒!你不要就这么死了!你答应带我去寻找玄天金精……我……我也答应了你要给铸造一个面具的!你醒醒啊……快醒醒!”林梵儿的声音中带上了哭腔,眼泪夺眶而出,一滴滴落在了他的下颌和胸口。
她一面哭,一面发狠一般把金针全都拔了出来,重新按穴而下。可是,因为惊慌失准,也因为凌渊过于起伏的胸口,最粗的那根针竟然斜跳开来,刺进了她的指尖。
霎时间,一串血珠汩汩涌出,迎风而落,恰好滴进了凌渊的唇畔。
只听细微的“咕咚”一声,他喉头轻滚,接连咽下了那血和泪。
然后,奇迹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