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突如其来的询问,让听者忍不住心尖一颤。
谢时序垂眸看着她,像是随口一问。
“谢学长。”
易甚欢声音平静,咬字很清晰,疑惑地皱了一下眉,“……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不待见你呢?”
“你做过什么让我不待见的事吗?”
谢时序三个字在舌尖翻滚,轻而易举被易甚欢吐出,神色自然,好像这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名字而已。
“谢时序学长,我应该说过我今天有事,不能和你参与今天的一带一打卡,还请见谅……”
“我没答应。”
谢时序说。
闻言,易甚欢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亮,像是突然劈开阴云的惊雷,说出口的每个字都慢条斯理,铿锵有力 ,“可我也没答应参加一带一,他们……也没有参加一带一的打算。”
自己就算了。
那些被突然拉入局中的其他特优生何其无辜!
“你果然是因为这个生气。”
谢时序发出长长一声叹息,却也不解释,只是用一种伤感的口吻道:“但就因为毫无证据的猜忌,你就认定这件事是我做的?”
眼眸低低垂下看着易甚欢,暗紫的眸色华贵美丽,他似乎在为此伤心,又叹了一口气。
“这样对我来说,不公平。”
“学长,你又弄错了。”
出乎意料地,易甚欢否认了,眉头蹙起,似乎想不明白面前的人会将几句话转到公平方面上,看向谢时序的眸光里充满了包容,“我并没有怀疑你,也没有对你不满——哪怕在我们的名字悬在论坛好几天,给我带来了无数麻烦,我也没有因此对你产生不满,毕竟——这不是你的本意,学长你也不想这样,对不对?”
缓慢的声音本该使每一个字都显得沉重,可那一丝轻快缀在话尾,始终挥之不去。
谢时序总觉得,她的每一句话似乎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欢快,认真,同情,包容。
无时无刻不为你着想。
这样想着,谢时序对面前这个看着明媚无害的小太阳升起一点探究,“可若不是对我不满,那你为什么要拒绝我的邀约?”
话题又回到原点。
好浪费时间。
易甚欢想。
“这不是很明显吗?学长。”
银桦街道空荡安静,易甚欢边说边抬起脚,想要从谢时序身旁绕过去,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边走边回答:
“我既没有对你不满,也没有怀疑你,那原因当然是因为在我心里,给遭受无妄之灾的倒霉流浪小咪找领养,比陪谢时序学长你打卡更重要啊。”
“所以,可以让一下路吗?”
易甚欢很有礼貌询问,侧身穿过,脚步未停。
可她还未走几步,转角处灌木丛移开,易甚欢看见一个人影。
那人跪着。
身体因为恐惧颤抖,凌乱的发丝贴在脸颊上,听见易甚欢的脚步声靠近,脑袋垂到更低,每一个微动作都带着对谢时序的臣服和忏悔。
哪怕他不知道自己在忏悔什么,对谁忏悔。
是啊,他怎么能知道呢?
半夜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肠胃绞痛,刚醒来本来好好在医务室待着,却有人莫名闯入医务室强行被人拽走,在恐惧中一直被带到这里,膝盖重重砸在青石路上,他抬头,对上一双淡漠含笑的暗紫色眼睛。
后背僵硬。
无数想法涌入脑中。
男生绞劲脑汁也想不明白——
自己是何时得罪了首席?
就在男生打算不顾仪表向谢时序求饶时,男人忽然侧身,看向了另一个方向。
“来了。”
他低声轻语,消失在男生眼前。
……男生依旧跪着。
“……”
耳边稳步靠近的脚步一停,空气陷入死寂的安静,男生慌张抬头,恐惧浓的几乎要从眼角流出来,“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以您的名义诬陷同学!!我忏悔!我有罪!!”
惊慌的面孔和那双漆黑的眼睛相撞。
易甚欢依旧保持着浅浅的微笑,抬头看向身后。
不远处——
银桦摇曳,挺拔的身影依旧站在原地。
深黑的长发从肩头垂到后背,俊美的脸上始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温雅。因为这丝温雅过于摄人心魄,所以即使声音淡漠,落进人耳朵里,也只会被当成有分寸的体贴。
“虽然你并未因此对我不满,但是人做错了事,总归还是要惩罚……”
不然,世人总是不知何为敬畏。
低沉的声音淡漠,越来越近,谢时序在易甚欢身边立定,侧头看向她,声音慢条斯理,“他差点害死了你的猫。”
“所以你想对他做什么、提出什么要求,都可以。”
“是吗?”
易甚欢脸上的笑容越发明媚,似乎对这份惊喜很满意:“他可不知道自己害了我的猫。”
“我知道!对不起,我错了!!!”
惊慌失措的声音从下方传来,落入女孩耳畔,她下意识垂首,却在那双似乎惶恐而低垂着的眼睛里,看见一丝庆幸掠过。
他在庆幸什么?
庆幸自己不过是差点害死一只猫,而不是真的得罪了谢时序。
男生在心里狠狠松了一口气,目光落在地上,看见两道影子交叠到他身前,心中除了忐忑放松外,莫名生出一点不甘。
要不是……
要不是谢少爷!
谁会跪在这里给一个平民道歉!!
男生没有想过易甚欢会不原谅自己,开学才短短几天,这个新生爱多管闲事的名声就传遍论坛,前两天还从他这里抢走一个人,这样“善良”的性格,只要他诚恳道歉,一定会原谅他。
“我以后一定不会再犯,求你原谅我这一次吧……”虚伪的声音充满了无穷的悔恨,从下方投射来到目光不带半点真诚,男生在谢时序面前悔过,给足了易甚欢面子。
所以,原谅他吧。
像之前每一个被强权压迫的人,伸出手将他从地上扶起来,然后义正言辞地指责谢时序的专权,挑衅他的权威。
易甚欢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