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发垂在后背，已经长得高挑美丽的少年半跪在铜像前，指尖抽离，将带来的小苍兰花束留在原地。

“……你拜我祖宗？”

略带迟疑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易甚欢面不改色起身，同眼神复杂的谢时序对视，将早就准备好的理由全盘托出，铮铮有词道：“我是他的粉丝！”

“什么粉？”

“……谢章先生和昌瑜公主的CP粉。”

昌瑜公主，谢章之妻，在史书中记载很少，只说两人相当恩爱。

谢时序也没有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遇上老祖宗的CP粉，这个人还是看起来什么都在乎的易甚欢，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自己的感受。

好笑，生气，还是觉得荒谬？

“初遇偶像有些激动，吓到学长了，不好意思哈……”

易甚欢倒是越说底气越足，她懒得去揣摩谢时序的想法，也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是在谄媚，完全理直气壮。

经历过这段小插曲，两人再次加速，很快赶到光荣堂参与打卡。

这次打卡任务是知识答题，好消息是开卷，坏消息是限时，易甚欢一边拿着两指厚的装订册疯狂翻看，一边偷偷去撇谢时序给自己打的手势，努力答对每一道题。

“她作弊！”

有人看易甚欢一道题都没错，尖叫地发出了道心破碎的声音。

“？？”

易甚欢环顾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四周学长，头顶冒出两个问号。

这个打卡任务不是允许作弊吗？只要不被发现就可以啊，都开卷了，谢时序坐的这么近也不可能只是单纯观赏作用吧？

“哦，你说我作弊？”

谢时序冷冷开口，此言一出，所有蠢蠢欲动的人都安静下来，按耐住举报的想法，一个个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看着面前这一大群鹌鹑，老师遗憾地垂下眸子，不死心道：“还有人想举报吗？”

唉，有人镇着就是不好，昨天这个时候现场都乱成一锅粥了。

没有半点年轻人的敢拼敢做。

还以为能给死气沉沉的光荣堂前辈们多看一场戏呢。

就算是面对首席，也要有敢于揭发他作弊的勇气啊！！

失望的值班老师想开下一轮了，于是草草又问了几个问题，就敷衍鼓掌把谢时序和易甚欢打发出去了。

“学长，我好像因为你被嫌弃了？”

易甚欢迟疑道。

“……”

谢时序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把银叶揣进口袋，转移话题，“下一个地点在艺术楼音乐教室，还要跟我废话吗？”

艺术楼离光荣堂可是有一点距离。

走进回廊，朦胧细雨转为阴雨连绵，天边蒙上一层灰雾，易甚欢侧头，看见高大重叠的常青树顶露出一点细长的尖端，被历史留在原地的建筑沉默的在雨中显现。

又或许，只有这个时候，人们才敢隔着绵延的雨幕，揣测那段禁忌的历史。

两人走出回廊，没入雨中。

一前一后，两把相隔五米的雨伞截然不同，黑色的伞面低调雅致，雨珠从边缘的谢家家徽滚过，砸落在地上。

透明的雨伞丝毫不遮挡视线，易甚欢不急不忙地跟在他身后，眼睫垂下，只能看见黑伞下晃荡的鸦青色发尾。

一个小时后。

艺术楼。

104教室里，双人合奏已经达到尾声。

当琴声逐渐平息，那两双同样适合弹钢琴的手先后离开黑白琴键。

素白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腹上还残留着一些细茧，在手指形态的情况下增添了一份野性，另一双的手更长些，骨节也更为粗大些，皮肤细腻而柔软，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贵公子。

可！是！

“……为什么感觉在各弹各的呢”，老师百思不得其解，低声呢喃。

明明每个音节都待在它该待的地方，可怎么偏偏听的这么别扭呢？

老师的手拿起又放下，拿起又放下，看了他们一眼，两眼，三眼……

让她想想为什么会造成这种情况来着……哦对了，因为这俩就是各弹各的！没一个迁就对方音色！

哈哈！！

她好想说这首曲子被他们弹成了狗屎，但老师不敢。

她不敢直视女孩单纯明亮的眼睛，也不敢直视男生深沉尊贵的眼睛，只能一巴掌把自己的热爱脑拍走，有气无力抬手：“你们、你们各自弹一遍，我算你们过……”

然后两人分开，各自弹了一遍。

一个有技巧，一个有感情。

嗯，果然优美多了。

“请谨记，你们两个以后不要合奏，不搭。”老师把门一合，闭门谢客。

易甚欢看了一眼塞进手里的小红花，礼貌地冲老师说再见——也不用多久，就下个礼拜二，毕竟这首曲子是她布下的作业来着。

老师的顾虑还是太多了，要不是一带一，她短时间可没有办法接触到谢时序这种大人物，别说再弹了。

“看，这次我们都被嫌弃了。”

谢时序笑了。

“看看下一个地点是……”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忽然，一串急促的提示声音响起，将谢时序的声音打断。

易甚欢像是想起什么，掏出手机解锁，扫了一眼上面的消息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同谢时序对视。

“我突然有急事要去办，所以能不能……”

“很急？”

“对，非常急。”

“可你没有通行证，出不去。”谢时序言辞犀利。

易甚欢突然哑了声音。

谢时序看着她开口：“我可以帮你，下一个打卡地点在大会堂，舞会打卡晚上七点，你不能迟到。”

“嗯。”

接下来的事就简单多了，易甚欢在谢时序的刷脸帮助下出了校门。

道路尽头，猛车冲过来，然后以一个不顾人死活的甩尾停在路边，在易甚欢上车后弹射起步，急得像是要投胎。

吃了一车尾气的谢时序：“……”

这个学院里竟然还有比他更忙的人？

“少爷。”

专属座驾驶来，谢时序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吩咐道：“让人跟着那辆车，送我去凤景街。”

作为谢家的唯一法定继承人，他当然也很忙。

*

傍晚五点四十八分。

青屿庭17号别墅。

房内的灯早已因为不明原因熄灭，四周昏暗一片，唯有几根蜡烛火光摇晃。

暗沉的天空没有一丝光亮，像是一块又黑又沉的幕布落在此处，遮挡住所有视线，构成一座世界遗忘的孤岛。

“砰——！”

一道黑影被摔在墙上，然后因为重力重重砸在地上，兜帽滑落，露出一张苍老消瘦的面孔。

浓稠的血液从唇角滑落，他迷茫抬头，刚好看见巨大的落地窗，窗外天边泛起一丝血霞，落在地面瓷砖上，像是一道划开的伤口。

“哒，哒，哒。”

几缕霞光寥寥勾勒出来人高挑的身形，脚底与地面相碰，震地心脏都在颤抖。

然后——

她抬脚，

直接踩碎了他的腕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剧烈的疼痛将理智从迷茫中唤醒，他憎恶的看着面前这双青碧色的眼睛，癫狂大笑，“哈哈哈啊哈原来如此，你也是术师！”

“你和我都是一样的哈哈啊哈！！！”

术师，生而无运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