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骗我——!”
手臂用力收紧,许聆音牙齿打着颤,完全不顾礼仪地重复怒吼:“你骗我你骗我你骗我你骗我你骗我你骗我你骗我你骗我你骗我你骗我你骗我你骗我——!!!!!”
“你根本不是我的粉丝,你根本不是为了救我,你怀疑我,调查我,你从一开始就不想和我做朋友,你不过是为了……”
她深吸一大口气,字字泣血:“你不过是为了调查那天去西平乡的贵族到底是谁!你根本不是为我而来!!”
没错,许聆音也去过十四区西平乡,恰好也在那个时间点。
她不蠢,几乎立刻意识到易甚欢为什么会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出现在湖边。
或许是因为易甚欢本身容易心软,又或许是因为她这个疑似杀人凶手的贵族小姐还不能死,甚欢跳下了湖,将她从水里捞了出来——
她的天使,一开始就不属于她!!!
“你根本不是我的天使,你是来刑判罪恶的法官!是代表正义的律师!!你怀疑过我,仇视过我,你觉得我恶心过,你曾经将我看做草菅人命的坏种!!!”
一想到这个可能,许聆音感觉自己的心都要碎了,不受控制地发出尖叫,任性地勒紧她的身体。
没有什么比信仰的怀疑和质疑更加令人绝望,哪怕这只是曾经。
甚欢甚欢甚欢甚欢甚欢甚欢甚欢甚欢甚欢甚欢甚欢甚欢甚欢甚欢甚欢甚欢甚欢甚欢甚欢甚欢甚欢甚欢甚欢甚欢甚欢甚欢甚欢甚欢甚欢甚欢甚欢甚欢甚欢甚欢甚欢甚欢甚欢甚欢甚欢甚欢甚欢甚欢——!
“你反驳啊!!!!!!!!”
许聆音崩溃道。
直到许聆音彻底将不安的情绪发泄出来,抽泣地哭泣,易甚欢才慢慢伸手,安抚似的轻拍颤抖的脊背,“我当然是你的粉丝,你的声音这么动听,我怎么会不喜欢……”
她当初去第二区当然不是为了调查许聆音。
许聆音虽然也在那个时间段到过西平乡,但是她请了专业的探险团队,拥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只不过易甚欢在查这件案件时,意外查到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许聆音依旧美丽,被闪光灯团团围住,狼狈地像是一只扒光羽毛的雀鸟。
看见她的第一眼,易甚欢就知道——
她需要帮助。
需要一根暂时能让她停靠的枝丫,让她能再将羽毛长出来。
其实,她一开始是准备把她从许家带走的。
“你怎么会是坏人呢?你刚才保护了真甜,那么勇敢,帮我护在她面前……”,那道声音放缓,带着一点哄骗的意味,“我很开心看见你愿意帮助别人,即使是为了我,依旧很好。”
浓密的睫毛垂下,将许聆音全然依赖她的姿态收入眼底。
或许真假千金的事情对许聆音的影响真的太大了,她开始不相信任何人,不同任何人交好,除了上课和处理家族给她的一些事务外,一心一意地赖在易甚欢身边。
这样是不行的。
人不能靠着另一个人活着。
或许今晚的事能成为一个契机,让许聆音松开一些缠在她身上的枝蔓,去捕获来自其他方向的光,更加健康地成长。
“我才不是、不是为了你……”
不能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哄好。
许聆音抽泣地哼了两声,看起来依旧难过地要死。
“对,你不是为了我,你可以离开我……”
易甚欢顺着她的话说,眉眼柔和,“但是聆音,你答应过我,暂时不会来找我……”
许聆音眼底的泪光刹那间凝固。
她缓缓抬起头,再次看向易甚欢,琥珀色的眸子里还残留着几滴尚未落下的泪,眼底却已经成了冻结的湖面,一字一句道:“甚欢,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的意思是……”
指尖拂去许聆音眼角将掉不掉的泪,易甚欢抬眸浅笑:“朋友之间,需要界限。”
“我不是你心中想象出来的天使,我只是你身边一个救过你几次的普通朋友,你不应该为了我这么伤心,你应该……”
那道声音顿了顿,然后说出了让许聆音恨不得将她掐死的话。
“……有许多朋友。”
“……”
刹那间,这方狭小的空间里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
许多话堵在嘴里,许聆音慢慢升起满腔怒火,可看着面前这张满是关切的脸,向来巧舌如簧的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怒极反笑。
很好,非常好!!
“你说得对,你说的非常对!!我这种地位,怎么能只有你一个朋友!我应该前呼后拥、被众星捧月!!!”
许聆音被气得脑子都是懵的,完全口不择言。
你不要,这个学院里有的人想要!
她动了动唇角,似乎想要扯出一个如往常一样优雅得体的微笑。
却皮笑肉不笑,莫名毛骨悚然。
漆黑瞳孔倒映出一个笑得狼狈至极的自己,许聆音突然觉得没意思极了,便也不笑了,声音平淡,似乎想通了。
“……确实,你不值得我这么伤心。”
说完,许聆音收回手,看都没有看她一眼,转身就走。
发丝从指尖抽离。
“聆音——”
声音从身后传来,许聆音脚步顿了半拍。
易甚欢还靠在墙上,笑容明媚,嘴唇轻启:“遇到问题,记得要找我啊。”
“砰——!”
房门狠狠合上。
……
走廊灯光明亮,眼睛闭上再睁开,逼着溢出一点泪光,许聆音死死抿着唇,手指搅着裙摆,满腔怒火无处宣泄。
看她啊!多么的为她着想!!这么温柔善良,反倒衬得她像是倒贴的便宜货!!!
忽然,许聆音看见转角处正站着一个人,粉色的短发晶莹剔透,眼角的泪痣楚楚可怜,她站在更衣室的斜对面,将整个走廊的情况收入眼底。
真甜看见许聆音从更衣室里出来,表情腼腆,原地踌躇了一下还是走向许聆音。
“刚才……谢谢你……”
她弯腰想要对许聆音表示感谢,却先被许聆音扶起来。
优雅的贵族小姐用手帕轻轻点了点眼角,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得体笑容,声音最为动听,“不用谢,我记得你的家乡在十三区吧,我也曾去那里采过风,是个很美丽的地方……”
最开始那点敌意早就因为今天的帮助散去,真甜有些受宠若惊,垂眸轻声道:“是的,不过……”
“这里光线有些暗,我们去别的地方当说吧。”
许聆音提议。
闻言,真甜不动声色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犹豫之下,还是点了点头。
更衣室一墙之隔。
男人坐在椅子上,鸦青色的长发懒散地搭在椅背,暗紫色的眼眸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手里依旧捏着那只暗红色的蕾丝手套,指尖轻轻揉搓着。
“表哥!”
直到容枯推门闯入,站在他面前质问:“天使小姐是我的玩具,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在学院!!”
看着面前莽撞的表弟,谢时序心里生出一丝微妙的不满,但是目光触及他唇角的血丝,还是放柔了些声音,“我没有忘记答应过你什么。”
容枯有些怀疑,但是看了今天这场戏,他知道仅凭他,不足以将天使小姐关进笼子里。
“你要是反悔,我就告诉外祖父。”
他只能这样威胁。
谢时序冷淡地嗯了一声。
更衣室的窗外,是一片露珠压叶的花园。
阳台上,穿着紫裙的少女懒懒地趴在栏杆上,松绿色的眼睛半合着。
发丝编织成的玫瑰花向下垂落,手里拿着一支装着红酒的高脚杯。
似乎是被好朋友被刺,她的表情看上去如往日有些不同。
酒液倾倒,在月色下蜿蜒出一道漂亮的曲线。
“竟然变得这么耐心……”
少女呢喃道。
却不知道在说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