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了会儿,鹿眠微微噘嘴吹了口气,额前刘海飘起离开视线,随即悠悠飘落下来。
她拿起手机,没点开语音,而是手一前一后放在透明手机壳上端稳手机,连带摆正了坐姿。
对26拼音全键再熟悉不过,两根拇指合作,抬起一根,另一根就落下。
很快对话框打出来一堆字。
她又担心说话直白,让人心生不适,最后删的只剩下“谢谢解答”四个字,点击发送。
不喜欢听,那就不听!
鹿眠正感慨自己是个大聪明。
哪曾想刚往后靠过去,办公椅的靠背螺丝掉在了地上,半个靠背塌陷下去,惯性使然,办公椅的轮子丝滑滑出去。
完全来不及跳下去,鹿眠的腿磕碰到桌角。
“嘶……”
消息提示音不合时宜地响了,她缓了缓,捂着腿单手抓手机。
一抓一个准,触碰到了语音条。
——“呵~你等食米田共,亦是赶不上食温热的!”[注1]
男声虚弱,不过嗓调醇厚,很好听。
稍稍掺杂着的那是……犟?
是犟吗?
鹿眠拿不准,重点开语音。
对味儿了,漫画里男主的嗓音就该按这个标准来。
她极力克制了一番,才没把“你声音好好听,去当男声优肯定很赚钱”发过去。
没忍住又听了几遍男人的声音。
认真听,看情况是在训斥人时不小心点到了语音按键,还能听到别人的声音,说了个什么“爷”?
鹿眠推测。
总不可能是小说里有权势的地头蛇人物,出场属下纷纷恭敬地喊“七爷”、“九爷”,搁现实肯定就是爷爷咯。
真是可惜了。
*
异时空。
古色古香的客栈二楼角落那房。
榻上被帛卷掀扬起个角,重伤之人不在床上,半撑身体伏案,案桌前站了一排束袖劲装的随从。
随从个个低头,不敢发出多余声响。
季衍眉心蹙成一团,目光凝在凭空冒出的信纸上。
【绵羊】:你都当爷爷了?
【绵羊】:大爷,作为小辈,我不反对您追求爱情,但好歹填写真实信息啊?您这种诈骗行为非常不道德,您还是改一下信息,这个APP需使用真实信息才能匹配到真爱,XX/一坨黑色的不知名表情包.
【绵羊】:对了,大爷,您记得与我解除绑定。
季衍看完信件,蓦地拍桌,半露在外缠着一圈又一圈纱带的伤口渗出暗红血迹。
一众随从齐刷刷地把头压得更低。
程冲身为季衍的贴身侍卫,压着胆颤说:“王爷,您重伤在身,早些歇息的好。”
郎中说他们王爷少说也要三日才能苏醒,谁知郎中刚离去,王爷便醒来,还命人拿来了笔纸墨。
季衍不答程冲的话,反问:“本王貌老?形似大爷?”
程冲斜眸偷偷看了眼同为贴身侍卫的丁武,半晌没出声。
“本王问你,你看丁武作甚?”季衍说。
程冲吞吞唾沫,回正眼神毕恭毕敬地说:“王爷年初行冠礼,正值意气风发之年……”
没了后话,程冲没读过几本书,说不下去了,惹得季衍恼意更甚。
季衍抬起未缠纱带的那只手臂,将桌上的信件推出去桌前边缘,低低说了一个字,“读。”
程冲蹑足靠近,轻拿起信件,信纸上空无一字,翻转看了正反面都没有看到一个字,翻下一张信纸,其他信纸皆没字迹。
翻到一张带字的,程冲知道,是他们王爷的字迹,念了起来:“造纸之术,经……”
季衍打断,“这张是本王所写,让你读别的。”
程冲疑惑,双手捧着信纸呈给季衍,压低头说:“王爷,其他信纸上未存在墨迹。”
季衍没了耐心,抽回纸张,翻找出【绵羊】的信件,压平摊开,食指在信纸上敲了敲,示意程冲读这张。
旁人视角看不到任何字迹,季衍所指就是白花花的一张纸。
程冲又看了丁武一眼,不断使眼色。
莫不是王爷因他们营救不及时,要降罪于他们。
丁武见状抱拳上前,说:“王爷,劳累过度不利于伤势恢复,您当务之急是休养身上的伤。”
季衍察觉到了不对劲,问丁武:“你也不曾瞧见纸上的字?”
丁武说:“王爷,信纸上并无字迹。”
诡异的事情接连发生,季衍尚未梳理清楚今日之事。
在山上之时,一道白光劈来,意识当即陷入混沌,那等感觉离死极其接近,身体轻盈得似是要飘飞去云上。
以为要死了,身体又沉重跌下,活了过来。
而现在,他确定信件上的内容唯他一人可见。
身上的伤不轻,按往日需休个大半月方才能下榻随意走动。
但这次,受伤到现在不过两个时辰,浑身竟又蓄满力量。
季衍别过眼,目光直落在嗡嗡唤醒他的玉佩上。
不管是在山上还是刚才,它都在有意唤醒他。
玉佩周围又平白出现一封信件。
【绵羊】:大爷,您还在吗?我急需谈场恋爱,您行行好,点一下解绑同意申请。
季衍没理会。
素不相识,上来就喊你大爷,而你偏偏是年轻人,搁谁谁会高兴?
“扔了。”季衍语气淡淡,听不出情绪,隔空抛玉佩给程冲,程冲眼疾手快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