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春灵惊讶看去,发现谢安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边,正用一只手按着她,因为衣袖宽大,根本没人发现。
谢安早看出她的想法,便不动声色走到她身边以防万一,果然,下一刻赵春灵就要起身。
愚蠢,谢安心想,她一个没有任何根基的女子,能登上后位已是不幸中的大幸,要是她现在真搞砸场面,以王珏的心思,她能不能活还是个问题,而且他也实在是没有精力再去找另一个挡箭牌。
赵春灵却是不解,可她暗暗使劲也不能起身,只好打消念头。
等遗诏都念完,谢安才松开她。
赵春灵正想问些什么,回头一看,早没了他的身影。
谢安这边正过去准备司马德的下葬仪式,王珏还是比他老道许多,在颁布遗诏后,就留他一人在这,美名其曰让他病好后强身健体,可谁都知道他这病是装的。
赵春灵隔老远就看到站在人群中的谢安,她还惦记着司马德让自己立司马栩为帝的事,她想着既然司马德让她找谢安帮忙,那谢安一定会帮她。
只是刚走近几步,她便胆怯了。
因为谢安看她的眼神实在是过于冰冷。
谢安看着慢腾腾挪过来的人,心里觉得奇怪,面上却不动声色。
等人走近,他才扯开嘴角道:“赵太后。”
虽说谢安在对她笑,可赵春灵从那笑中感受到的却是极致的疏离,她怯声道:“谢令君,那个遗诏是不是念错了。”
谢安听清她的话,面上没什么表情,仍语气平静道:“天气炎热,太后早些回去。”
赵春灵见他不搭自己的话,想到司马德常说自己声音小的事,就打算放大些声音,道:“遗诏是不是念错了。”
只是这次声音却是过于大了,周围人都停下来盯住她。
谢安就没遇到过这么不识抬举的人,他面色发冷,看向赵春灵。
赵春灵感受到他身上的寒意渐浓,立马止住话语,只眼巴巴地盯他瞧,企图他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谢安瞧着她的神情,忽然想起自己之前打猎到的一头野鹿,那鹿在被箭射中时也是用这双黑漆漆的眸子望他。
于是顿了顿,道:“自先帝晏驾,太后忧思过重致使神志不清,来人,带太后回殿休息。”
话音刚落,就过来几名宫人强拉着赵春灵往回走,赵春灵实在是挣脱不得,只好被拉着拽回宫中。
到了清暑殿,赵春灵便被人紧守着,哪也不能去,甚至在关门前一刻,她还听到宫人们说直到仪式当天才放她出门。
过了好一会,殿门突然被从外推开,她惊喜看去,发现是一唇红齿白的少年。
那少年盯着她,紧皱着眉,然后道:“母后。”
赵春灵一听,这才知道这是自己名义下的孩子,司马栩。
她看着他白皙的脸庞,似乎并不像传闻说的黑黢。
司马栩同样观察着赵春灵,他原本以为自己被立为皇帝是板上钉钉的事,谁知道事情有变,他不仅没能称帝,还成为一个没有母家助力的人的孩子。
他看着这个没长几岁的女子,心道,像是徒有美貌却没半分脑子。
“栩儿?”,赵春灵不确定道。
司马栩点头。
紧接着,赵春灵就猛地抱住他,道:“是我对不起你,我原本想帮你当皇帝的。”
司马栩僵在原地,顿时手足无措起来,他没料到赵春灵说话会这么直接,更没料到她会抱自己。
他闻到赵春灵身上隐隐散发出的体香,又听到她话里隐隐约约的泣音,手掌开了又合,最终搭到赵春灵的肩上。
等赵春灵哭好后,她看向司马栩,问道:“你想当皇帝吗?”
司马栩谨记着不能把真正心思告诉别人的教导,只是他也不太忍心欺骗赵春灵,就默不作声。
赵春灵却带着哭腔道:“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当上皇帝的。”
司马栩听见她的话,心里觉得好笑,现在司马淂已经被推举上去,他身后还有谢家的势力,他和赵春灵是怎样也无法扳倒。
只是他盯着眼前这个柔弱的女子,到底没有打碎她的幻想,而是轻声道:“好。”
翌日,赵春灵换上粗麻布制的丧服,在宫人们的簇拥下前往太极殿,准备在晋德帝灵柩前举哀。
大鸿胪立于灵前,高声宣读祭文。
赵春灵带着各宫妃嫔跪在大鸿胪身后,瞬间,她的周围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哭声,那些妃子或掩面或捶地,都是眼泪流了一袖子。
赵春灵原本也想哭,可见到眼前这幕,她却怎么也哭不出,这里面的好些个妃子都没见过司马德,此刻却哭得比谁都情真意切。
“咳咳”,前方传来声音。
赵春灵抬头去看,发现大鸿胪正满脸不悦地盯着自己。
赵春灵赶紧作出要哭的模态,可是她到底是一滴泪也没流。
过了不知多久,该到赵春灵念祭文。
底下人就看着这个弱不禁风的小太后走上去,站到大鸿胪之前站的位置上,对着司马德的遗体念祭文。
不少人在赵春灵起身时看清她的容颜,心里感叹貌美的同时,又惋惜她如今的处境。
庾温正在下面百无聊赖地转着扇子,随意往上一瞟,眼中立马划过惊艳。
“这位就是赵太后?”,他问向旁边的官员。
那官员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