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起来,她住进荣家这一年半里,其实和荣昉翊碰面的次数并不算多。他一年里大半时间都扑在集团庞杂繁重的事务中,不是在开会,就是搭乘私人专机出差,只有逢年过节或是工作暂时告一段落时,才会偶尔回荣家大宅住上一两晚。就算在大宅里偶然碰到,两人也不过是停下脚步点头打个招呼,最多说两三句不咸不淡的客气话,相处氛围始终带着几分不远不近的疏离,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安安稳稳同坐一辆车,轻轻松松聊了大半个小时的闲话。
带着山间草木清爽气息的风又从半开的窗扇吹了进来,混着点午夜山间夜露的微凉潮气,拂过裸露的脖颈带着浅浅的凉意。温晞桐下意识拢了拢身上真丝浴袍松垮的领口,抬手抓住窗沿慢慢把窗扇往小关了些,直到只留一道细缝透进新鲜空气,才收回手转身,脚步轻轻走到床边缓缓坐下。她刚把放在枕边的手机拿起来,亮着暗纹的屏幕就又亮了一下,低头看过去,原来是大学同寝的好友又发来一张截取自社交平台的演唱会路透。
照片里是散场时散着人流的通道口,穿着黑色外套的男人半扶着一个姑娘站在柱子边躲拥挤的人潮,虽然只拍了个挺拔的侧影,温晞桐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荣昉翊。
好友的消息跟着图片跳出来:“这是不是你说的那个顺路载你回来的熟人?”
温晞桐盯着照片看了两秒,指尖在屏幕边缘蹭了蹭,指尖忍不住又有点发烫,指尖顿了好一会儿才打字回过去:“是。”
刚发出去,手机就震了一下,屏幕顶端弹出来一条新的推送,是本地气象发来的预警,说今晚后半夜会有冷空气南下,降温幅度能有七八度,提醒大家及时添衣。
温晞桐随手点掉推送,指尖划过刚才那张路透图,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没舍得删掉,轻轻按了保存按键,把图片存进了手机相册里专门锁起来的隐藏相册,才把手机扣在枕边,起身拉好了窗帘,转身掀开薄被躺了进去。
床头暖黄的小灯被抬手按灭,窗外的月色顺着窗帘缝隙漏进来一点细碎的光,落在干净的床铺上,安安静静的房间里,只有窗外偶尔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温晞桐睁着眼睛看着头顶深色的天花板,好半天都没能睡着,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今晚发生的点点滴滴,还有荣昉翊那句低低的“唔系顺路”,绕来绕去,扰得心口一直轻轻发颤。
也不知道翻来覆去躺了多久,意识才慢慢模糊下去,等她再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已经亮得晃眼。温晞桐伸手摸过枕边的手机,按亮屏幕一看,才发现已经快九点了,手机上除了同寝好友发来的一串调侃,还有一条管家程叔早上七点多发来的消息说:“大少吩咐厨房整咗你钟意食嘅虾饺早茶,若瞓醒咗可以直接去主宅餐厅。”
温晞桐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好半天,指尖慢慢摩挲着屏幕上的字,嘴角忍不住又翘了起来,飞快给程叔回了消息说自己马上过去,才掀开被子起身换衣服。选了半天,她最终挑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外面搭了件浅灰色的开衫,对着镜子理了理裙摆才往主宅走。
沿着院子里铺着鹅卵石的小径走过去,远远就闻到了厨房飘出来的早茶香气,刚走到餐厅门口,荣夫人唐雾就笑着抬头朝她招手:“晞桐嚟咗?快啲过嚟坐,先蒸好嘅虾饺仲热,昉翊特登吩咐厨房留畀你嘅。”
温晞桐笑着应声走过去,刚拉开椅子坐下,抬头就对上了荣昉翊望过来的目光,他手里握着一杯温热的咖啡,眼底带着点浅浅的笑意,看见她看过来,还轻轻抬了抬手里的咖啡杯,算作打招呼。温晞桐的耳尖莫名又热了,连忙垂下眼拿起筷子夹了个虾饺,咬开一口,鲜浓的汤汁立刻溢了满口,烫得她轻轻吸了口气,抬头就撞见荣昉翊低低的笑,那笑声顺着空气飘过来,带着点说不出的哑,挠得她心口又轻轻晃了晃。
温晞桐攥着筷子小口抿了微凉的茶水压烫,听见唐雾坐在对面笑着开口:“晞桐就系腼腆咗滴,边似你,日日忙到脚不沾地,返嚟又唔肯多讲两句话。”
荣昉翊没接唐雾话头,只垂着眸,骨节分明的指尖握着温热的咖啡杯轻轻转了半圈,再开口时,声音还是他惯常那种低低沉沉带着磁感的调子:“寻日演唱会散场的时候人挤得很,你当时有没有被旁人挤到撞到啊?”
“冇冇冇,完全冇?,嗰阵多得你伸手扶住我,我先企得稳冇跌低。”
温晞桐捏着筷子垂着眼,方才慢慢升起来的热意还凝在耳尖,细细一层淡红迟迟没有褪下去。
“都同你讲咗唔使同我客气?。”
荣昉翊笑了一声,搁下咖啡杯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我上午仲有个视频会议,先上去书房啦,你哋慢慢食。”
擦过温晞桐身侧的时候,她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雪松冷香,和昨天撞进他怀里时的味道一模一样,勾得她握着筷子的指尖都轻轻发紧。
唐雾斜靠着餐桌,静静看着荣昉翊挺拔的背影一步步转进楼梯转角消失不见,才慢悠悠转回头,一双含笑的眼睛直勾勾落在温晞桐身上,不偏不倚就戳破了她藏不住的心思,指尖隔着桌面轻轻点了点,点破了她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尖,语气带着几分了然的打趣:“佢最近都唔出差,话要留喺哩边处理公务。”
温晞桐正低着头咬咬蒸得皮薄馅足的虾饺,鲜美汤汁还在舌尖漫开,冷不丁听见唐雾这番点明心思的话,原本就带着薄热的脸颊一下子就烧了起来,热度顺着耳根一路爬满脸庞,连握着筷子的手都跟着泛起轻颤,差点没拿稳手里的竹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