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午后,日光穿过峡江上空薄薄的云层,柔和地铺洒在青石板老街之上。连日阴雨终于放晴,空气里混着江水的湿凉,还有路边残留的桂香。萧杨背着简单的帆布包,里面只装了两本习题册,早早在老街通往渡口的岔路口等候。
梧桐枝叶在头顶交错,风一吹,枯黄的叶片打着旋落在脚边。萧杨时不时抬眼望向覃晚家的方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的黑色诺基亚。他早上出门前特意看了天气预报,今天江上风不大,最适合坐小红船过江。
脚步声由远及近。覃晚从巷子里走出来,一身简单的校服,长发简单扎成低马尾,额前几缕碎发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等很久了?”覃晚走到他面前,声音轻轻的。
“没多久,刚到十分钟。”萧杨摇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看你气色比前几天好些。”
“昨晚家里还算安静,没有吵架。”覃晚浅浅笑了一下,只是笑意很浅,藏不住底下淡淡的疲惫,“我跟我妈说,去江边背单词。”
“嬢嬢信吗?”
“嗯,最近她心思都在还债的事上,没多问。”覃晚低头,踢了踢脚下的落叶,“我们走吧,渡口那边船不多,去晚了要等很久。”
两人并肩沿着江边小路往渡口走。小路一侧是层层草木,另一侧便是浩荡长江。江水滔滔,泛着淡淡的青绿色,远处群山连绵,神女峰隐在淡淡的云雾之间,若隐若现。
路上偶尔有摩托车呼啸而过,突突的引擎声划破安静。路边的田埂上还有农户在收拾作物,看见两个穿着高中校服的少年结伴而行,笑着点头打招呼。
“听说渡口的船夫老王,跑这条江几十年了。”萧杨慢慢开口,“我小时候,我爸带我坐过一次小红船。”
“我只远远看过,从来没有上去过。”覃晚望向江面,眼里带着期待,“课本里写巫山神女,只靠想象,想亲眼靠近看一看。”
“今天如愿。”萧杨侧过头看她,“等考完高考,我们不坐这种小木船。去坐从重庆下来的白色涉外大游轮,顺着江水一路往下,经过三峡,看外面的城市。”
覃晚耳尖微微发烫,小声接话:“还记得我们的QQ昵称吗,江邊等候ヽ,峰下靜盼の。”
“怎么会忘。”萧杨嘴角扬起一点浅淡笑意,“我在江边等候,你在峰下期盼。山和江都在这里,约定不会轻易不算数。”
聊着聊着,两人走到渡口。岸边停靠着两三艘小木船,船身刷着褪色的红漆,当地人都叫它小红船。船夫老王坐在船头,手里捏着一根烟,看见他们两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抬了抬眼皮。
“小伙子,小姑娘,过江?”
“嗯,师傅,过江一趟,来回。”萧杨上前一步。
“一人五块,来回十块。”老王把烟在船沿轻轻摁灭,“风不大,江水稳,放心。”
萧杨从书包侧袋摸出提前攒好的零钱,数好递过去。两人小心踏上小船,船身轻轻一晃,覃晚下意识伸手扶住船边的木栏杆。
“慢点。”萧杨伸手虚扶了她一把,没有直接碰到她,保持着少年人克制的距离。
船夫拿起木桨,轻轻一撑岸边的石头,小红船缓缓离开渡口,破开江面平静的水波,向着江对面缓缓驶去。
江风扑面而来,带着江水独有的清冽水汽,吹起覃晚的马尾发丝。她抬手把碎发捋到耳后,抬眼望向云雾之中矗立的神女峰。山峰挺拔,静静伫立在峡江之间,千百年来望着奔流不息的长江。
“原来神女峰是这样的。”覃晚低声感叹,目光舍不得移开,“课本上的图片,根本拍不出它的气势。”
“夜里起雾的时候更漂亮,只是看不清。”萧杨站在她身侧,一同望向远山,“等以后我们考上大学,放假回来,还可以再来。”
“不知道那时候,会不会还是现在这个样子。”覃晚轻声说。
“山和江不会轻易变。”萧杨转头看向她,“变的是我们。等到高考结束,我们就能离开巫山,去外面读书。”
覃晚沉默片刻,才慢慢开口:“最近,上门的债主少了一些。但我妈每天夜里都在算账,家里的存款几乎见底。我昨天听见她跟亲戚打电话借钱,低声下气的。”
萧杨眉头微蹙:“叔叔还是很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