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清晨，薄雾漫过巫山的山坳，淡淡的江雾笼罩老街。

覃晚揣上母亲提前备好的户口本与家庭情况说明，和萧杨约在巷口老黄桷树下碰面。两人并肩沿着青石板路往村委会走，空气里带着山间清晨特有的湿润，路边的野草挂着晶莹露珠。

“村委会的人一般上午九点上班，我们刚好赶过去。”萧杨看了一眼腕上的旧手表，轻声说道。

覃晚紧紧攥着怀里的文件袋，指尖微微用力。这一纸证明，是拿到贫困补助的第一道门槛，是她眼下为数不多的出路。她心底抱着期盼，又藏着挥之不去的忐忑。

两人一路闲谈，避开沉重的家事，偶尔聊起课堂上的习题。不多时，便走到村委会大院。大院很安静，几棵老槐树伫立在院内，墙面上贴着红白相间的通知公告。

走进办事办公室，里面只有一位中年干事坐在桌前翻看报纸。

萧杨轻轻敲了敲门框。“您好，我们想来开一份家庭贫困证明。”

干事抬眼扫了他们一眼，放下报纸，语气平淡：“开证明？什么情况？”

覃晚走上前，把户口本和手写的家庭情况说明递过去，低声讲起家里欠债、母亲独自支撑家庭的困境，希望能开具证明，用于学校贫困补助申报。

干事翻了翻纸张，眉头微微皱起，随手把材料推回桌面。

“现在申请证明的人太多，不是说困难就能开。”他摆了摆手，“你们家有住房，没有丧失劳动能力的重病人口，单纯欠债不算硬性贫困条件。”

覃晚的心猛地一沉，急忙解释：“叔叔，家里欠款数额很大，债主已经上门讨要，我母亲四处借钱，家里收入根本不够还债。”

“欠债是私人之间的经济纠纷，不属于村里认定的贫困范畴。”干事语气没有松动，“村里名额紧张，要优先给低保户、重病残障家庭。这个证明，我这边不好开。”

萧杨上前一步，语气平和：“叔叔，她母亲没有稳定收入，债务已经严重影响正常生活，学校这边提交材料，只需要村委会如实写明家庭现状。”

“我知道你们学生想申请补助，但规矩就是规矩。”干事摇了摇头，不再多谈，低头重新拿起报纸，“材料先拿回去，这件事我没法办。”

再多解释，对方也只是敷衍推脱。两人知道继续争辩也没有结果，只能默默收好文件袋，转身走出村委会办公室。

跨出大院大门，清晨山间的薄雾还未散尽，覃晚停下脚步，望着脚下石板，眼底一片灰暗。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转瞬就被冷水浇灭。

“连证明都开不出来，补助肯定没有指望了。”覃晚声音轻轻发哑，“这条路，也走不通。”

萧杨没有急着安慰，静静陪她站在大院墙外。“不要一下子全盘否定。他只是不愿出具，不是说我们完全没有机会。我们可以回去问问阿姨，看能不能找街坊嬢嬢写情况佐证，再过来试一试。”

覃晚轻轻摇头，心里满是疲惫。一次次尝试，一次次碰壁，仿佛所有道路都被堵死。

两人慢慢沿着江边步道往回走。江水滚滚向东，远处神女峰在薄雾里露出淡淡的轮廓，安静伫立千年。江风缓缓拂来，带着江水清冽的气息。

“我有时候会觉得，不管怎么努力，好像都走不出这片困局。”覃晚望着奔流的江水，低声倾诉，“债务压着，补助申请无望，前路到处都是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