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这一阵笑声又被她俩硬生生地压了回去。大概是怕吵醒我,两个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
其实我早就醒了,只是没有睁眼,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猜测。
红牛?我忍不住在心里笑了一下,然后忽然觉得——她们大概说对了,我可能就是那瓶“红牛”。
只不过别人喝一口就能提神。
而我……
大概得靠着一次又一次把他吓得心跳加速,才能勉强给他续上那么一点精神。
(三)特效安眠药
他下班时很晚了。
推门进来的时候,已经洗漱完毕,身上换好了干净的衣服。
像往常一样,他先走到床边,看了一眼监护仪,确认数据稳定;又伸手帮我调整了一下床头的高度,让我靠得更舒服些。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走到旁边的陪护床坐下。
然后,一本正经地说道:“现在,轮到我开始治疗了。”
我愣了愣,看着他。
他低头整理了一下枕头,在陪护床上躺好,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补了一句:“手。”
我没忍住,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乖乖把手递了过去,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指轻轻收拢,将我的手稳稳牵住。
“晚安。”
说着,轻轻捏了一下我的手心。
“晚安。”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我忍不住小声问:“你自己在家……睡不着吗?”
“嗯。”
“在值班室也只能眯一小会儿?”
“嗯。”
我侧过脸看他。
“那现在是怎么回事?”
他躺在那里,盯着头顶的天花板,眉头微微蹙着。那样子,像是在认真分析一个连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医学难题。
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
“可能……”
他停了一下,“你是那种特效安眠药。”
我噗嗤一笑,“副作用呢?”
他想了想,“每天都需要服用。”
我挑眉,“还有呢?”
他侧过脸看我,语气平静得理所当然。
“不能停。”
我轻轻笑了一下,不再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听着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而我,也不知何时,渐渐坠入了梦乡。
一夜无事。
我是被他的手机闹铃吵醒的。睁开眼的时候,晨光刚刚从百叶帘的缝隙里透进来。
而他还在睡着,依旧保持着昨晚的姿势,习惯性地握着我的手,呼吸平稳而绵长。
我没有叫醒他,只是安静地看着他难得放松下来的眉眼,忽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个人,平时连睡觉都像是在值班,手机永远放在枕边,哪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立刻清醒。
可现在——他竟然睡得那么沉,沉到连自己的闹钟响了,都没有听见。
我刚伸手把闹钟关掉,病房门就被推开了。
眼镜拿着查房记录走进来,正准备开口,脚步却停住了。
他先看了一眼监护仪,又看了一眼床上的我们,最后低头看了看时间,沉默了几秒,才慢悠悠地开口:
“所以……主任。”
中间故意停顿了一下,“您今天的交班,是打算在梦里完成吗?”
床上的人终于被吵醒了。
他慢慢睁开眼,还有一点刚睡醒时的茫然。直到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是眼镜,整个人才像突然反应过来似的,猛地坐起身。
“几点了?”
眼镜低头看了一眼表,“放心,还没到上班时间。我只是来得早了一点点。”
他揉了揉眉心,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低声说道:“今天没听见闹钟。”
眼镜看着他,表情逐渐变得复杂,“主任。”
“我工作这么多年,第一次看到有人因为在病房睡得太好,差点忘了自己还要上班。”
眼镜说着,目光扫了一眼旁边的陪护床,“这床……有这么舒服吗?”
说完,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旁边的我,坏笑了一下:“还是说——”
“她偷偷给你下了什么药?”
听到这里,我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
他却连眼皮都懒得抬,只是默默下床,整理衣服。
眼镜见他不接话,重新翻了翻手里的化验单,又看了一眼我的各项指标,语气难得认真了一点:“不过……主任。”
“有一说一。”
“你的治疗效果,确实挺明显。”
眼镜翻过一页。
“她连续几个晚上都没有出现大的波动,血象也稳定了不少。”
说完,眼镜又恢复了那副欠揍的表情,故意补了一刀:“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
“注意影响!”
“你现在这个状态……”眼镜故意拖长声音。
“真的有点——”
顿了顿,又笑得意味深长:“从此君王不早朝啊。”
病房里安静了一秒。
他终于抬起头看了眼镜一眼,没有反驳。只是转身默默洗漱,之后跟着眼镜交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