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镜看向他,“不像是大出血。”
“而且已经及时用药了,继续观察就行。”
我也安慰他一切都还好,呼吸虽然有些喘,但并没有其他不舒服的感觉。他抬头看了一眼监护仪,又低头看向我,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之后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了。
第二天,会诊结束,专家们陆续离开病房。
呼吸科主任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心内科副主任临走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也转身走了出去。
眼镜合上病历夹,却没有立刻走,只是站在一旁,看着坐在床沿上的他。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了:“刚才,你也听到了他们说的话。”
他的声音很轻,“肺炎合并心功能问题,凝血系统还没完全恢复——”
“任何一个环节出现波动,都可能引发严重的连锁反应。”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目光落在我身上,握着我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昨晚……”
他垂下眼。
“不是我瞎紧张,我是真的害怕。”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沉默了片刻,才继续:“半夜只有值班医生,我看着你的心率往上飙、血氧往下掉,偏偏出血周期又刚好撞上肺炎最严重的阶段——”
“我真的不敢想,如果……”
他说到这里,声音戛然而止。后面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可是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过了很久,他才重新开口,“所以……”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你能不能答应我?”
“坚持住,好不好?”
我怔怔地看着他。
这是我第一次从这个男人嘴里听见这样的话。不是医嘱,不是判断,也不是一句轻描淡写的“会没事”。而是近乎哀求的一句——“坚持住。”
他握着我的手,指尖微微发凉。
“我真的很怕。”
停了一下,他又低声道:
“我比你懂得更多,所以……才更害怕。”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迫切想要得到答案的期许。
“你的身体……”
他顿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问:
“你自己……应该有把握吧?”
旁边的眼镜听到这里,整个人彻底愣住了。
大概怎么也没想到,那个曾经面对最危急情况,也能冷静判断、迅速决策的人——如今却在自己最熟悉、最擅长的领域里,向一个病人寻求一个让自己安心的答案。
我靠在床头上,没有立刻回答。
肺炎确实让我再次跌回了谷底,那些好不容易找回来的掌控感,又开始一点一点消失……
可奇怪的是,每一次他开始慌乱,我反而会慢慢冷静下来。就像我之前说过的——在我能够坦然面对的事情上,他却总是表现得惊慌失措。
我正想着该怎么安慰他,他突然抬起头:“怎么?”
“你是不是又想放弃?”
我愣了一下,“别瞎说,我心里有数。”
说罢,又故意皱起眉头,“但你能不能不要乌鸦嘴?”
“总拿这些可怕的事情吓我。”
眼镜站在旁边,终于没忍住,轻轻咳了一声:“那个……”
“主任。”
“我是不是应该提醒一下?”
眼镜顿了顿,推了推镜框:“你现在说话的方式,已经不像是在理性地沟通了。”
说完,眼镜又转头看向我,有些不忍,语气明显放缓了些,安慰道:“你别被他影响!”
“他这个人吧……”
眼镜看了一眼旁边的人,继续道:“最近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总爱对你危言耸听。其实,没有他说得那么严重……”
“一切……嗯……都还在可控范围内。”
最后,眼镜看着我,拍了拍手里的病历夹,像是给我许下了一个郑重的承诺。
“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