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他回来得很晚。

刚推开病房门，甚至还没来得及走进来，便已经下意识地笑着开口：“我回来了！”

看见我的那一刻，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快点过来，一起睡。”

话音刚落，身后立刻传来了两声极力压抑、却最终没能忍住的“哈哈”声。

他整个人僵了一瞬，回过头，才发现护士正端着治疗盘站在门口，那张脸上分明写着一句话——我都听见了。

她走进来，把治疗盘放在床头柜上，一边熟练地换输液袋，一边低头抿着嘴笑：“主任下班了？”

“又到了陪睡时间，真准时！”

一夜无事。

监护仪的滴答声规律而平稳。

不知道为什么，后半夜，我突然醒了。

侧过头，借着地灯昏黄的光，我看着他熟睡的脸，忽然觉得——今夜，大概没有任何事情能够把我们分开。

这一刻，只是最普通的幸福：他就睡在我身边，还握着我的手。

窗外的夜色安静如水，病房内也没有任何意外发生。我想起自己曾经跟他说过很多次的那句话——享受当下。而此刻的这个当下，实在美好得让人舍不得打扰。

我慢慢凑过去，屏住呼吸，在他的脸颊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然后立刻把头转回来，闭上眼睛装睡。

他的呼吸顿了一下。握着我的那只手，也轻轻动了一下，他大概是醒了，因为即使闭着眼睛，我也能清晰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我的脸上。

他沉默了很久，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却始终没有说话。

第二天清晨，百叶帘的缝隙漏进第一束阳光。

我睡得很沉。

恍惚间，感觉脸颊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暖暖的、软软的，一触即离；那动作很小心，像是怕惊醒一个刚刚睡着的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