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像机已经开机一分半钟了,主持人却迟迟没有开口。
现场凝滞的气氛让摄像师忍不住开口打破沉寂:
“尤老师,还要再准备一下吗?”
尤音终于回过神,她略带抱歉道:
“不好意思,刚刚有点走神了。”
现场的工作人员都了然于心。
大家都知道这次是尤音第一次独立担纲完整录制,而且采访的对象还是邢程逸,这位在此之前从未接受过采访的业内精英,尤音的紧张也是人之常情。
尤音快速调整好状态,抬头对工作人员道:
“可以了,开始吧。”
演播室的灯光骤然亮起,尽数打在她的身上。
尤音脸上挂着得体的职业微笑,目光看向镜头,念出早已烂熟于心的开场白:
“欢迎大家来到本期《人物帧》,我是主持人尤音。今天我们有幸请到了商事风控专家邢程逸,和我们一起聊聊商业舞弊和陈年经济冤案背后的真相。”
镜头平稳切到邢程逸。
不过二十四岁的年纪,几年海外求学的经历褪去了少年时代的青涩内敛,一身利落的深色西装,整个人气质沉稳。
他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平和从容:
“首先感谢《人物帧》栏目的邀请。能够借着节目和大众聊一聊商业舞弊和陈年旧案,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
今天能坐在这,我心里还挺感慨。”
说完最后一句,他侧头看了尤音一眼。
只是转瞬即逝的一眼,没人看出来这一眼里包含的情绪。
在镜头给到邢程逸单人特写时,尤音得以短暂的松一口气。
不过这口气还没松多久,她便听到邢程逸说的那句“……坐在这,我心里还挺感慨”时,心又提了起来。
感受到旁边之人看过来的目光,尤音迅速压下纷乱的心思,重新扬起笑容,面向镜头接话:
“您在商业舞弊核查领域经手过很多极具代表性的案件。想问问邢老师,在这么多案件里,哪一段体会让您印象最深呢?”
邢程逸垂眸略一思索,长睫轻轻颤动,语气带了丝淡淡的沉郁:
“印象最深的,是一桩多年前的商业构陷旧案。对手精心伪造流水、合同,证据链做得近乎天衣无缝。当事人毫无防备,一夜之间身败名裂,家庭破碎,背负洗不掉的污名。明明一身清白,却面对已经生效的判决束手无策,只能被动接受既定结局。
我连续多年复盘卷宗,能察觉到账目里藏着人为制造的破绽。可岁月流逝,大量原始物证早已灭失,哪怕发现疑点,也没有足够证据推翻原判。想要撕开层层伪装,难如登天。”
这番话入耳,尤音心头猛然一震,看向邢程逸,眼里是克制不住的震惊。
镜头里的尤音迟迟没接话,访谈节奏僵在原地,监视器后方的总监皱了皱眉头,拿起手上的对讲机道:“尤音,愣着干什么!”
耳麦里突兀的警告声拉回了尤音飘忽的思绪。
她快速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录制才过去十几分钟,她已经好几次被情绪打乱节奏,绝不能再出错了。
不管怎样,都必须稳稳撑到整场录制结束。
尤音重新找回主持人该有的沉稳从容,平稳接续了中断的采访节奏。
“对蒙冤的当事人而言,最痛苦的莫过于明知自身清白,却无力推翻已成定局的判决,确实令人扼腕。”
她翻了翻手上的提词卡,准备问下一个问题,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停留太多时间。
她正准备抛出下一个预设好的问题,身侧的邢程逸却忽然开口。
“尤老师想知道,如果换作是我面对这样一桩几乎盖棺定论的旧案,我会怎么做吗?”
尤音一愣,心神晃动。
看见面前摄像机指示灯亮起,她忙接话道:
“那您会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