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她不是最爱栀子花的么？记得那年写了一篇作文发表的，歌颂伟大圣洁的母爱啊，你还总拿来教育我！”不满依旧，“今天却避之不及！”

刚刚她们进竹里馆吃私房菜，挺高档的，一楼几个雅致包厢，大堂几乎客满，侍者引至靠近后院的玻璃瀑布墙面的一个卡座。

正待坐下，唐文琪却看到什么时候就一顿，转而要侍者问及其他空位，索性去了二楼露台。

她当时也没在意，只认出玻璃墙外的几树绿植是栀子花而已，心里还想这倒有点少见；而二楼露台沐浴阳光，四顾满目葱茏，野趣盎然，也挺好的。

张秀珊也跟着她的话叹息几声，“唉，这孩子就是太重感情了啊，所以这么久还走不出来？对她爸妈也是，不然前途何至于此！”

忍不住感慨絮叨，“她从初中就自己养活自己，若不是那俩老的拖累，出国留学或者干啥不好？却跑回S市！戴冬梅真是目光短浅，偏心眼到咯吱窝了！”

冯歆璐也十分不能理解还有父母不喜欢更懂事更优秀的女儿，还生怕女儿更出息，等不及索取、拖累。

“谁叫她那么重感情？她爸妈也是她自己惯出来的！”

“哪像你，身在福中不知福！”

“妈！”老妈越这样，她就越忍不住攻击唐文琪，看不惯的地方疯狂吐槽，“你知道你眼里别人家的孩子怎么活的么！她现在喝白水，白水知道么！真寒酸死了！”

其实没那么寒酸，尤其她淡定从容的自信风度、不修饰却清丽秀美、苗条清瘦（这一点最是嫉恨！）的容颜体貌，实在叫人又妒又羡！

“也许是她讲究呢！什么饮品饮料都没有白开水好！”

张秀珊忍不住插嘴。明明唐文琪高中拿奖学金，都羡慕得眼红，认定是小富婆呢！——那时璐璐还不意思问父母要过多零花钱。

冯歆璐才不听呢！这种对“别人家孩子”的过分滤镜，只会引起逆反！

“那是不是过几年就养生了啊！一点都不像年轻人，和你们是同代人，难怪你喜欢！”

张秀珊无奈，“你这张嘴啊！我们好不容易……爸妈还不是为了你好，我们就你一个，日后能有个姐妹帮衬来往才好！”

“切！你咋不干脆赶个趟生个二胎！”烦死老妈的这种论调，“她不会计较啦！你好烦哦！我们年轻人的事，你少掺和！”

*

唐文琪回到家，躺床上休息，也接到了张秀珊的电话。

客套的问候，含蓄的安慰，硬要做连接两个年轻人的桥梁，掺和唐家的事：似乎显得很重视她，还似乎要表达或填补某种她缺失的温情。

其实也没必要。

她会记得高中那两年多的借住之恩，即使当时辅导陪读冯歆璐已还上了，她也还是不会就此抵消。

何必再在那页感情卡片上不停地划？划痕多了，烦躁的情绪会使得理智破防，纸会破的，虽然她也无法拒绝。

她真不太擅长和长辈交流。

也确实和冯歆璐想法一样，她宁愿和冯歆璐互相嘲讽，哪怕是互相伤害，也都浅薄实在，直爽率真，不掺心机，不含目的。

嘘寒问暖，外加似乎小心翼翼却隐含居高临下、装腔作势的态度，她不太会敷衍应对。

她喜欢纯粹一点的感情。

大人们总有各种世故，她妈曾愤恨地骂她迂！——他们那里的方言，有蠢猪的意思。

她以前很不服气被母亲这样贬低，但，她的确有点单纯了。有些事她也知道，但她就是做不到。

如果故意去做到，也会在事后后悔，会反复内耗，不是她愿意的，所以，她宁愿不做。

她追求更正向更美好更理想的亲近关系，难道非得命名曰蠢？

一面骂自己蠢，一面就各种索取？可能真当自己是蠢的了。

雨，淅淅沥沥、时有时无。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

雨声里是好睡觉的。

还是关了窗，春末的雨来去匆匆，睡梦里也朦胧——

……

那个面目模糊的彝族女孩子，

漂亮的尾羽般的细辫在树影斑驳的细碎阳光里滑过一道小小彩虹，

康云骐哪去了？

怎么就没有一个消息呢，哪怕是一句告别的话？非得人这样悬心记挂着？这么多天的“借住”，连这点“回报”都不肯？可恶！不懂事的大宝宝啊！

为何都没有告别？

伸手探摸还放置在床上的空枕，是不是该收起来了？

一个人干嘛摆放两个枕头，她睡觉很乖，不会滚到那边去。

但这么宽的床，一个枕头看着又不像？

一个人……

一个人真是空虚寂寞冷。

她睡梦里还在苦笑、自嘲。

日子真是难熬啊。

宝宝快点长大吧!

猛地睁开眼，梦境的余韵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