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汐紧绷了许久的神经,在这一刻,有些松动。
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从来没有人,像他这样。
不过萍水相逢,不过数面之缘的陌生人,尚且懂得温柔体恤。
可那个她喜欢、惦念许久的人,却从未心疼她半分煎熬,任由她独自熬过无数个崩溃绝望的日夜。
巨大的落差裹挟着积压多年的委屈,汹涌漫上心头。
她用力攥紧掌心,死死压住眼底即将坠落的泪水,抬眸看向他,强撑着最后一丝单薄的体面,轻轻摇头,声音轻若蚊蚋:“不疼。”
骗人的。
皮肉会疼,可心底积压的委屈,更疼。
江暮楚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模样,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泛红,心口竟也跟着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他早该知道。
大理四季温柔,晚风治愈游人,来大理疗伤的人何其多,而那个坐在角落独自流泪的女孩,从来都过得不轻松。
她的温柔是磨出来的,冷静是逼出来的,坚强是熬出来的。
唯独那些溃烂的伤口、崩溃的瞬间,全部被她一个人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独自消化,独自愈合。
沈昭汐垂落眼眸,长长的睫毛簌簌轻颤,掩去眼底翻涌的汹涌湿意。她不敢再沉溺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不敢任由情绪彻底溃堤。
于是她飞快收敛所有心绪,轻轻开口,刻意错开所有沉重的话题,用最轻、最淡的语气转移注意力:
“你是暮潮酒馆的老板,应该会调酒吧?”
江暮楚微怔。
他没想到她的思绪跳转得这样快,方才还沉溺在难堪与酸涩里,下一秒便果断逃离。
他瞬间便懂了她的小心思。
她在逃。
也好。
他索性顺着她的话,温柔接住她刻意的转移,护住她仅剩的体面与小秘密。
江暮楚轻轻颔首,声线温沉柔和又带着小小的骄傲:“当然会。”
沈昭汐抬起眼眸,看向他,眼底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浅红,语调轻得像叹息:
“这个点,回去,还能给我调一杯吗?”
她想起那杯还未入口的“离岸风”,今晚,她还是想喝一杯甜酒,冲淡今晚的酸涩。
江暮楚看着她苍白安静的侧脸,看着她裹着纱布的手腕,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他没有半分犹豫,轻轻应声。“走吧。”
话音落,他率先转身,放慢脚步,刻意配合她缓慢的步伐,走在她身侧。
他想,有些秘密,不必拆穿。有些狼狈,也不必摊开。
深夜的医院长廊空旷冷清,白灯光线惨白冰凉,映着两人并肩的身影。
一前一后,一静一柔。
无人言语,却有着旁人不懂的默契,在沉沉夜色里,悄然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