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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乔驻唱的这家LIVE BAR名叫“泊月”,周二到周日晚九点是固定的演出时间。
到达时,另一位驻唱歌手的演唱还没结束,此时狭小的员工休息间只有喻乔一人。
她从琴包里拿出吉他,调音之际,手机响了起来,是母亲打来的:
“乔乔,生日快乐!今天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吃蛋糕?”
即使知道母亲看不见,喻乔还是努力扯动嘴角,“谢谢妈妈,我等会下班去买一个。”
尽管等自己离开酒吧的时候,所有的蛋糕店都已经打烊了。
对喻乔而言,这个生日,与往常的每一天也并无不同。
“还有件事情……”母亲有点犹豫,须臾后还是说出口,“你二姑前天见到我,问起你是不是还在京市,她说有个朋友在我们家附近开了个音乐培训机构。”
喻乔已经猜到母亲后面的话,握住手机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他们最近在招老师,你要不要回来试试?其实当个音乐老师也挺好的,起码不用再那么辛苦北漂……”
喻乔没有说话,眼睛更黯淡了些。
这不是母女俩第一次谈起这个话题,过往喻乔总会忍不住打断妈妈,可这一次却沉默了。
下一秒,休息室的门被推开。
喻乔抬头,看见场地经理许晖走进来,他声音粗犷,带着一丝不耐烦:“都快上场了还在这打电话!”
喻乔下意识捂住手机听筒,“抱歉许哥,我这就准备上台。”
“还有,我听晨晨说,你昨天唱了自己原创的歌?”
她点点头,眼中终于有了一点光彩:“我问过几位客人,反响还不错……”
许晖粗暴打断她的话:“我不止说过一次,老老实实唱我规定的曲目,别以为自己有个好嗓子就能目中无人!”
“但老板同意过,客人不多的时候可以……”
见喻乔想要辩解,许晖愈发生气,恶狠狠打断她的话,“再违反一次,提成减半。”
他不给喻乔说话的机会,接着说:“今天老板带了朋友来,你给我好好唱,表现稳一点。”
许晖说完,目光落在喻乔还在捂着听筒的手上,接着看到她身旁那本《世界光影》杂志,表情复杂一瞬,没再说什么便离开了。
喻乔挂断和母亲的电话,视线也落在许晖刚刚扫过的地方。
女生送的杂志她不知如何处理,就这么带了过来,此时正放在她那只帆布包的旁边。看着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喻乔心中再次泛起一丝波澜。
下一秒,她将杂志胡乱塞进包里。
而手腕上的一根浅铜色细金属手链,也在这个过程中闪了一下,存在感比往日强出许多。
喻乔动作停了片刻,还是选择摘下手链,同杂志放在了一起后,抱起吉他走出房间。
酒吧有挑空的二层,看向舞台的视野极好,可以向驻唱歌手点歌,周末时需要提前订台才有位置。
泊月除了她和另一名不常来的女驻唱之外,还有一名常驻男歌手——裴应清,性格开朗阳光,主动承担喻乔演唱时贝斯手的位置。
此刻两人站在舞台上,蓝紫色的灯光从顶部照射下来,像一幕蓝调时刻的滤镜,为喻乔的嗓音增添了几分迷离痴缠的味道。
“来又如风/离又如风
或世事通通不过是场梦
人在途中/人在时空
相识也许不过擦过梦中”*
……
明明已经唱过无数遍的歌,在今晚好像格外触动心弦,脑海中那个身影却依然挥之不去。
更奇怪的是,从唱第一句起,似乎总有一道目光在窥伺。
阴冷,黏腻,又带着几分克制。
喻乔不动声色地打量全场,没有发现这道目光的来源,何况二楼有视线夹角,那块区域灯光很暗,喻乔只能影影绰绰看出人影,更是分辨不出什么。
当今晚的表演时间接近尾声,只剩最后一首歌的时候,穿着制服的服务员举着托盘走了过来,上面躺着一张白色的卡片。
这是有客人点歌的意思。
喻乔拿过卡片,照常要微笑着报出歌名,但是翻阅到写有字迹的那一面,却忍不住愣了一下。
那是一串非常漂亮的花体英文,写着“Happy birthday to you”。
字迹清晰有力,却未落款点歌人的名字。
喻乔收敛表情,还是望了一眼看不清的二楼,将麦克风递到嘴边:“来自一位匿名的客人,祝你生日快乐。”
原来这间酒吧里,还有另一个和她同一天生日的人,也算是一个奇妙的缘分。
她对裴应清和鼓手点头示意一下,一段轻快又耳熟能详的旋律在酒吧里响了起来。
生日歌就是有种魔力,会迅速变成全场的大合唱。
跃动的音符渐渐扫去了心头纷杂的思绪,喻乔脸上也露出笑容。
终了,喻乔抱着吉他要下台结束今晚的演出,许晖在台下伸手拦住了她:“老板让你上去喝一杯。”
“许经理,当初说好,我只唱歌,不会陪任何人喝酒的。”喻乔平静地看向对方,“这一点老板也清楚。”
许晖一脸不耐:“以前什么时候让你陪过酒,今晚是有特殊情况,让你过去一起喝一杯而已。”
见喻乔依旧不为所动,许晖冷笑,这一次有老板的背书,他终于堂而皇之地说出口:
“如果你以后还想在这里唱歌,现在就跟我过去。要是不去,以后都不用来了。”
喻乔的指甲嵌入手心,有些事情一旦开了先河,就再也收不住。可她需要这份驻唱的工作,薪水能覆盖妈妈每月医药费,是最必不可少的支出。
裴应清这时走过来,手掌搭在喻乔的肩上:“我和你过去吧。”
喻乔迟疑片刻,但出于对裴应清的信任,还是点点头,放下吉他跟在经理身后上了楼。
酒吧老板坐在二楼最中心位置,和他对面的人在说着什么,边说边观察着,语调甚至带着几分不自觉的讨好。
喻乔悄悄打量,正在聆听的是个身形挺拔的男人,背影淡漠疏离,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抹猩红,头偏向另一侧。但光线太暗加上一盆绿植的掩映,看不清真切的面容,却有种熟悉的感觉。
许晖走到老板身旁:“老板,人带过来了。”
还不等对面说话,裴应清就向前半步,笑嘻嘻问:“哥,叫我们过来什么事?”
他的声音刚刚落下,一直隐藏在阴影处的那个男人终于抬起头来。
这一瞬间,喻乔心跳停滞,大脑一片空白。
甚至下意识以为,自己真的如歌词中唱的一般,是在梦中。
今晚挥之不去的身影,那个怎么都看不清面容的人,就这样重新出现在她眼前。
蒋述脸上没有表情,只有眼神森冷得像一把薄刃,从喻乔和裴应清的身上缓缓划过,最后落在她的脸上。
随后,他勾了勾唇,将手边酒杯往一旁挪了挪,指尖夹起垫在下面的一沓粉色钞票,动作随意地丢在他们面前的桌面上。
“唱得不错。赏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