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
「那你为什么不解释。」
「因为我说的是歌。」她说,「他们说的是我。这两件事不是一件事。」
小庄站在门口想了一会儿,把钥匙收进兜里。
「行。」他说,「那我明天照常订盒饭。」
他走了。
---
晚上七点四十,她发了一条动态。
动态一共四条,每一条都不长。
第一条,我做过枪手。
第二条,两年,稿费一个月一结,走的什么账我自己清楚。
第三条,枪手也是写歌的人。歌是真的,署名不是我的,这两句话都成立。
第四条,下周一晚上八点,直播。我现场写一首。送给这一个星期替我说话的所有人。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没有看评论。
---
那条动态挂上去四十分钟,转过了六万。
到她洗完澡出来,转发是十一万。评论区排在最上面的一条写的是四个字,我等你写。底下跟了三千多条,跟得最多的一句是,别写砸了。
再往下翻,骂的人也有,数量比昨天少了一半。有人在骂的评论底下回了一句,说昨天骂她的时候你们说她没有证据,今天她有证据了,你们改说她是枪手。那一条被顶上去,顶到第二条。
她把评论区从头翻到尾,翻到一条停住了。那条写的是,你以前写的那些,署的谁的。
「不知道。」她回了三个字,「我没问过。」
回完她意识到这句话有问题。她把手放在屏幕上,想着要不要补一句,想了半分钟,什么都没补。
小杜看见了这条回复,在群里问她要不要删。
「不删。」
「留着别人会拿去做文章。」
「他们已经在做文章了。」她说,「我删了,他们连这一条也一起用。」
---
小杜十一点半打来电话,说平台主动找过来了。
「他们说预约直播这个功能可以开,量级他们能扛。」小杜的声音有点抖,「姐,我刚看了一眼,预约十二万了。」
「十二万。」
「二十分钟之前是四万。」
「你把通道开着就行。」她说,「别做别的。」
「不做别的?」小杜说,「这是半盏那个号开播以来第一次有这么多人。」
「人多了,就得有人在下面站着。」她说,「我不站谁站。」
电话挂了以后没过十分钟,江砚发来一条消息。他说平台提了一个方案。要不要做一个专题页,把她的三首原创和那段 demo 都挂上去,位置在首页第三屏。
她回,不用。
江砚回,白给的。
她回,白给的东西要还。
江砚没有再回。过了大概二十分钟,他发来一句,说我让施律师把第二种做法的成本算了一遍,你放心。
她看着这句话,回了一个字,好。
---
第二天早上八点,预约是三十七万。
十点,五十二万。
中午十二点,六十八万。
下午三点,八十一万。
平台那边下午又发来一次数据,说预约的增长曲线进了站内前十,问要不要加点资源。小杜把消息转给她。
她回的是两个字,不加。
小杜又发一条,说人家白给。
她回,说过一遍了。
小杜在群里又发了一条,说有人开始查那个打款方,查的是公开的工商信息。她回了四个字,随便他们查。
小庄问,查出来对我们有利吗。
「看他们查到哪一步。」她说,「查到公司就停,那还是我一个人的事。要是接着往下查,查它这几年给谁打过钱,那就不只是我的事了。」
---
到晚上八点,预约是九十一万。
到十一点半,一百零三万。
她那天没有直播。她在公司待到十一点,把第二首的谱子重新抄了一遍,抄到末一行的时候笔尖劈了。她换了一支笔,把那一行抄完。
小杜陪她坐着。抄完小杜问了一句,说下周一你真的要现场写?那可是一百多万人看着。
「看着的人越多,越不能提前写。」
「为什么。」
「提前写好,就等于交了答案。」她说,「我要的是他们看我算题。」
小杜把这句话记在本子上。写完她抬头说了一句,说姐,我看你一点也不慌。
「慌。」她说,「慌是给我自己的,不给镜头。」
小杜合上本子,说了一句她平时不说的。
「我干这行四年了。」她说,「带过的人里,你是头一个不让我写通稿的。」
「通稿你写不出好话吗。」
「写得出来。」小杜说,「但那不是我认识的你。」
---
周一凌晨,预约停了。
小杜把截图发过来的时候是凌晨一点二十。图上是一个数字,旁边有一行小字,写着已预约。
那个数字是 1,042,000。
小杜在下面发了一句,说这个数有点假。
她看了那张截图几秒。一百零四万两千,尾数少见的整。她把这个数在心里念了两遍,没说什么。
她退出来,往下翻了一点,翻到预约列表的第一页。
第一页是按预约时间排的。挂在最上面的一个 ID 她没见过。排在最下面的是一个她见过的。那个头像是一片灰,ID 是一串数字。
他预约的时间是昨天晚上八点零三分。
她点开那个 ID。主页还是那些东西,一条三年前的转发,转发语两个字,等我。
她把页面关上,没有留言,也没有截图。
她把那张截图又看了一遍,存进那个以日期命名的文件夹。文件夹里已经有三十七张了。最早的一张是三年前的一页截图,画面是录音软件的界面,界面上是她头一回写完一整首歌的时间。
桌上那支新笔她搁在纸边上,笔尖朝着自己那一侧。
躺下之前她给小杜发了一条消息,说明天早上七点叫她。
小杜回,你平时不是自己醒吗。
她回,明天不一样。
明天八点,她要在很多人面前写一首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