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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后院诘辩得胜,外事惊起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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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后,正房摆开了三堂会审的阵势。

老太太端坐炕头捻佛珠,紫檀珠子一颗一颗滚过指节,静得压人。

孙曼青垂眸坐于下首,素色旗袍熨得没有一丝褶皱。

沈秋婷、许如茵一左一右端坐着,脸绷得紧,活像排兵布阵。

董淑坐在炕桌一边,连气都不敢喘,只飞快扫了江小白一眼——

递了个隐晦的眼色。

春桃没有跟过来,因为黄妈通传的是让江小白一个人去主院。

这让她看起来更加势单力孤。

江小白拄着拐杖一跨进门槛,心里咯噔一声。

看这屋里阵仗,就知道来者不善。

她感觉自己活像被押上了县太爷的公堂——

就差两块“肃静”“回避”的木牌,往脚边一戳。

沈秋婷先开了口。

今儿没抱账本,语气却平得像对账,字字往实处落:

“五妹妹,你的伤养了大半个月,眼见着快好了。总不能一直这么霸着司令。

我们也不是非要争宠,可后院五房人,只你一个得宠,别人一丁点雨露沾不到。让家里下人怎么看咱们?

司令喜欢谁当然谁也管不着,可这家里规矩乱了,就全都乱了。

不然我和大太太给你让贤,你来管家。

不然今天当着老太太和大太太的面儿——你总得给个说法。”

许如茵立刻接话,声音尖了八度,眼眶先红了半圈:

“以前司令一个月来后院好几回,我好歹能见上几面。

现在全耗你屋里,我连他的门都摸不着!你腿断了又不耽误——”

她猛地顿住,声音拔高半寸。

“你别误会!我是说司令天天扎你那儿,谁知道你们关着门在——干什么!”

“干什么”三个字咬得极重。

话说完自己先委屈上了,别过脸吸鼻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

孙曼青淡淡瞥她一眼:“如茵。”

两个字不重,却带着分量。许如茵悻悻收了声,嘴还瘪着。

老太太全程没说话,只端坐着盯着江小白,佛珠转得不急不缓,不怒也不喜,一双眼睛带着犀利审视。

就擎等着江小白自己——怎么给这个交代。

江小白深吸一口气,拄着拐杖把腰杆挺得笔直。心里的委屈翻江倒海——

她什么时候霸着司令了?

明明是这人自己天天往她屋里钻,往炕上一躺就看军报,看完熄灯倒头就睡。

她图他什么?

图他睡得比她早、起得比鸡早?

图他块头太大占满半铺炕,害她写稿都得偷偷摸摸,末了还嫌她写的郭靖不够好看?

她简直是天底下头号冤大头。

自己不就是可怜的阿箬?!纯纯给渣龙当挡箭牌吗?

陆沉云不想去别的房里应付女人,就拿她当护身符。

正好她腿断了,正好伤没好,正好看着没什么非分之想。

他就是吃准了她没法侍寝,才能理直气壮跟所有人说:

“我每晚都去五姨太那儿。你们别惦记了!”

可这些话,江小白一个字都没说。

她想起上辈子看过的那些戏——被冤枉的女主角从来不是靠吵架赢的。

她们靠沉默,靠眼泪,靠那种让所有指责都显得残忍的脆弱。

越凶的场面,越要安静。安静到施暴者自己都觉得心虚。

江小白在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经典桥段,挑了最管用的一招。

她慢慢抬起眼,没看沈秋婷,也没看许如茵,直直望向老太太——

眼眶红了半圈,嘴唇抿成一道细线,泪珠在睫毛上颤了又颤……

硬是没落下来。

不是愤怒的泪,也不是示弱的泪。

是一个人被逼到绝境、被所有人误解,却仍坚持不肯低头的倔强。

“媳妇——百口莫辩。”

江小白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气音,却刚好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姐姐们的意思,是说都怪我呗——

那你们干嘛不找司令说清楚?

不管你们怎么说我坏,让司令厌了我,我认了。

只要姐姐们好,妹妹我认了!”

“可姐姐们偏又不去找司令,一味地怪我!我能怎么办!”

“我百口莫辩,姐姐们!!”

她语气忽然重重一顿,众人屏住呼吸。

只见江小白深吸一口气,才含着泪珠儿,嘴角勉强上扬,把最后半句重重地咬出来:

“姐姐们——难道要我去死吗?!”

江小白说完扬起下巴,眼泪却再也撑不住——两颗、三颗,连成串滚下来。

无声砸在地上,洇出小小的湿痕。

她没有擦,就那么仰着脸。

像一棵被风雨打折了枝丫,却还硬撑着不肯倒的小树。

孤勇,悲壮,誓不低头。

整间屋子瞬间死寂。

董淑偷偷抹着眼泪,俨然是被她这悲情后妃式表演共情了。

江小白偷瞄了她一眼,心想这也太好骗了。蕙姐要是看到《如懿传》结局——大如含笑薨逝,估摸着能哭出鼻涕泡来。

沈秋婷此时张着嘴,说不出话,手里那张没派上用场的账目清单不知不觉攥成了团。

许如茵更是整个人懵住,眼眶还挂着自己刚才的委屈,手却不由自主捂住了嘴。

她偷偷看一眼沈秋婷,又偷偷看一眼发出哽咽的董淑。

目光落在江小白挂着两行清泪——清冷、决绝、悲情无限的一张脸上。

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不对啊,不就是找她来问问吗?!

孙曼青低下头,拿帕子掩住了嘴。肩膀极轻地颤了一下,不知是咳嗽还是笑。

再抬眼时,脸上已恢复一贯的淡然,只是眼角还留着一抹极力压制的水光。

老太太手里的佛珠停了。她看看江小白,又看看几个表现各异的媳妇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哭什么?她们就是找你问问,没别的意思。好了,快别哭了。”

江小白没有立刻收泪。

她保持着仰脸的姿势,让最后一滴泪顺着下巴缓缓滴落,才慢慢地、慢慢地弯下腰行礼。

动作极缓,带着被冤枉却依旧恭顺的委屈。

而后转身,一步一步拄着拐杖往外走。脚步很稳,脊背挺得很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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