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快了。

快得春桃的尖叫刚冲到喉咙口，快得特务都没反应过来。

陆沉云却动了。他箭步冲上前，长臂一伸，一把攥住江小白的手腕。

力道大得像铁箍，她整个人被硬生生扯回去，后背重重撞进他胸口。

沉稳的心跳隔着布料传过来，一下，又一下，稳得让人安心。

她挤了挤眼。

赌他懂。

陆沉云垂眸看着她，眉峰极轻地动了一下。没说话。

手上力道却松了半分。

她顺势挣开，又作势往墙上扑。

猛地，一股腥甜混着汗臭、尿骚的气味扑面而来——

江小白整个人一头撞在一块硬邦邦的铁板上，硌得她肋骨生疼。

一只粗粝手掌从腰侧扣上来，五指死死掐进她肩肉里。

另一条手臂横过来，勒在她喉前。

没用力，却像一道铁闸，瞬间锁死了她所有呼吸。

然后，有个冰凉的硬物，顶在了她的太阳穴上。

是枪。

驳壳枪。

江小白低头，看见扣着她肩膀的那只手。

灰绿色军布袖口破破烂烂，沾着泥，沾着血，沾着枯草碎屑。

是他。孙正武。他醒了，从深草丛里爬出来了。

整个后院瞬间僵住。

张季良第一个拔枪，枪口死死对准孙正武的眉心，声音压得像沉铁：

“孙正武！放了五姨太！有什么要求你提！”

孙正武没退。额头上被石头砸出的凹坑还在渗血，血顺着眉骨淌下来，糊了半张脸。

他眼睛红得像疯兽，扣着江小白往后退了两步。

后背“咚”地撞上土墙，退无可退。

他咧开嘴笑。

笑声又干又尖，像破风箱扯着锈铁片：

“我有什么要求？陆沉云！从我叛逃那天起，你穷追不舍赶尽杀绝，我早就没活路了！我还有什么要求？！”

孙正武目光从张季良的枪口移到陆沉云脸上，又落回怀里的女人身上。

那笑变得黏腻，像从嗓子眼里熬出来的毒：“有陆司令的女人陪葬，值了。

我孙正武这辈子，没白活！”

江小白能感觉到，陆沉云的目光沉了。

刚才还像冰湖的眼神，此刻结了霜。

他没动。手垂在身侧，指尖离腰间的枪只有一寸。他在等时机。

孙正武的手指，搭上了扳机。不是装样子。是真的要扣。

江小白能感觉到他整条手臂都在痉挛。骨头缝里都在抖。

那是濒死的人，把最后一口气、最后一点力气，全都压在了右手食指上。

扳机在慢慢往下沉。

张季良的喊声像蒙在水里，嗡嗡的听不清。

眼前所有人的脸都糊成了灰白的色块。

时间好像变慢了。又好像下一秒，她的脑袋就会炸开。

她猛地低头。一口咬在了孙正武的手腕上。

不是轻咬。是把全身的力气都聚在门牙上，连皮带肉，往死里撕。

孙正武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叫。扣着她肩膀的手骤然一松。

就是这一瞬。江小白后脑勺狠狠往后一撞。

“咔嚓。”软骨碎裂的脆响，清晰地传进耳朵里。

她拼尽全力往前挣，刚迈出半步。

身后风声骤起。孙正武捂着鼻子，血从指缝里疯涌，他红着眼甩开手，双手举枪，枪口直直对准了江小白的后心。

距离太近了，近到江小白能闻到枪口的铁锈味。近到她甚至能预见孙正武手指扣动扳机的弧度。

躲不开了。

“砰——！”

枪响了。只有一声。脆得像炸雷，震得人耳膜嗡鸣。

江小白僵在原地。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来。

她回头。孙正武的眉心，多了一个洞。小小的，圆圆的，干净利落。

像红笔在白纸上，点了一个句号。

孙正武的身体往后重重撞在土墙上，再顺着墙滑下来，墙上拖出一道深褐色的血痕。

墙头的枯草被震得簌簌往下掉灰。

不远处，陆沉云保持着举枪的姿势，右臂稳稳抬起，枪口还冒着淡淡的白烟。

而他的目光却从始至终，都没离开过江小白。

一枪毙命。分毫不差。连半分犹豫都没有。

世界瞬间安静了。连风都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