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恨水本人一言未发,粉丝却替他打了这场仗,好几家报纸副刊同时发难,说行文章法、词句雕琢,《庶女成凰》确实不如《金粉世家》。
一位常在《小说月报》发评论的学者打了圆场,说此书“以通俗之笔,写世道人心”,笔力虽偶有参差,但人物群像撑住了整个故事的章法。
从嫡母到管家,从宫女到太后,从倭寇到朝臣,这些人不是脸谱,各有各的来路和去处。他说这是向古典世情小说的一次遥远致敬,不是鸳鸯蝴蝶派的路数,也不必用鸳鸯蝴蝶派的尺子去量。
两边越吵越凶。北平各报副刊的读者来信栏目,几乎天天都有关于《庶女成凰》的争论。有骂的,有捧的,有骂捧的,有捧骂的。
热闹得梁主编专门开了个“读者争鸣”的常设专栏。
与之形成对照的,是江砚声正在连载的《神雕侠侣》。《神雕侠侣》在《晨钟报》热度不减,读者基础稳固,也被拉进了这场比较的漩涡。
有人说“知春”小家子气,只会待在宫廷里玩心眼,不像江砚声先生,写得出弯弓射雕、铁马金戈的气派。郭靖守襄阳、杨过烧南阳,那才是家国天下。
《庶女成凰》在朝堂上耍嘴皮子,算什么本事?
这话立刻被另一群人抓住了把柄。
反驳的人说,《神雕侠侣》的侠客当然让人热血沸腾,可《庶女成凰》里,那些在夹缝里站起来的庶民女、官家女、宫婢、寡妇,甚至宫廷贵妇,守的是自己被碾过不知多少遍的命。
一个人的襄阳城好守,一群女人的命要翻过来,比襄阳城的墙厚得多。
这不是耍嘴皮子,是拿命往墙上撞。
一武一文,一江湖一庙堂,两本顶流巨作,撑起整个民国文坛半壁热度。两边粉丝在报纸上打得不可开交。
一位读者写信骂街,说“知春小儿,仗着女人身份写女人,格局不过三寸金莲”。
隔天就有人回了一句:
“阁下连三寸金莲都没裹过,谈何格局?”
还有人在茶馆里争论郭靖和庶女谁更像真英雄,争到拍桌打凳,最后被掌柜的请了出去。
学堂里的男学生大多分成两大派系:
一派捧着《神雕侠侣》当武侠教科书,看不起《庶女成凰》里哭哭啼啼的后宅恩怨;
另一派正相反,觉得江湖恩怨离自己太远,女主被嫡母欺负、被同僚算计、在朝堂上被一句“妇人干政”压得抬不起头——这些才是他们日常经历的东西。
女学生们几乎都在看《庶女成凰》,把书页折角的段落拿给身边的女同学看,说你看,她也跪过,她也没有认。
但更多的人,同时追两本书,这边看完杨过独臂扫群魔,那边接着看女主冷言对朝臣。有人说杨过和小龙女是神仙眷侣,庶女是凡人在泥地里硬生生踩出一条路。
两个都要,两个都舍不得放手。
茶馆里的说书先生,干脆把两部书排在相邻时段,醒木一敲,精神抖擞。
这一段话音刚落,换口气又接下一段,茶客们叫好声此起彼伏,满堂彩。
外面风雨满天。
风暴的中心,却安静得出奇。
江小白坐在炕沿上,把两份报纸并排摊开。
左手边是《晨钟报》,署名江砚声。
右手边是《燕京新报》,署名知春。
两支笔,两个名字,一个写江湖,一个写朝堂——
都是她的手指,她的墨,她的世界。
整个燕京吵得翻天覆地、文坛二分天下——无人知晓搅动风云的两大顶流,皆是深宅五姨太一人。
还好没人知道这两个是一个人,否则那些在报上骂完知春、转头夸江砚声的先生们,岂不尴尬死。
陆沉云坐在炕桌对面,手里也拿着一份报纸。
她瞄了一眼报头,是另一份《燕京新报》,他正在看《庶女成凰》的连载。
江小白心想,这种铁直男会爱看女人当皇帝的戏吗?
可陆沉云读得很认真,眉间微微蹙着,手指压在纸页边缘,逐行往下看——跟批军报的姿势一模一样。
他忽然开口:“女主通过搜集情报总结倭寇秘密航道,这条线考据得很细致。不过她父兄战死海上之后,为什么不稍微复盘一下战败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