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在二楼停稳。门打开,是一条不宽的走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脚步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往前走几步,视野忽然松开。
旋转楼梯就在眼前。铸铁的栏杆,深色木质扶手,从大堂一层盘旋而上,弧度很缓,台阶上嵌着铜色的防滑条。走上去,楼梯其实不高,但那种盘旋的、不慌不忙的弧度还在,像某种旧式的体面。
梅苑在楼梯尽头的右手边。门脸不大,甚至有些不起眼。
推门进去,光线一下子暗下来,是那种老式餐厅的暗,不靠灯,靠木头的颜色本身。满眼是红木的隔栏,隔栏上雕着梅花的纹样,镂空处透出隔壁桌的灯光,影影绰绰的。
大厅正面是一整片紫砂烧制的梅花浮雕,深褐色,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哑光。
服务员迎上来,穿的是暗红旗袍,领口和袖口滚了窄窄的金边,头发挽在脑后。她引他们往里走,穿过散座区,尽头是一排包间。父亲订的那间在最里面,门框是深色的老木头,门牌上刻着一个小小的“梅”字。
包间不大,一张圆桌,铺着米白色的桌布,转盘是玻璃的,底下衬着一圈深色木托。墙面刷的是很淡的米灰色,只在一面墙上挂了一幅水墨梅花,枝干画得很瘦,花却点得密。
窗户是旧式的木框窗,隔着一层纱帘,光滤进来是柔的。椅子是那种有扶手的圈椅,坐上去背挺得很直,坐垫是暗红色的绒面,压下去有细微的弹性。
父亲已经在里面等着了,见她们进来,站起来拉开母亲旁边的椅子。卢校长坐在对面,面前摊着一份打印的招生计划表,眼镜架在鼻梁上,朝钟翙笑了笑,说:“这就是翙翙吧。”
钟翙叫了一声“卢叔叔好”,在母亲旁边坐下。
她大大方方看向这位卢校长,30出头很年轻,很健谈。
父亲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来:“卢校长,我们边吃边聊。”
钟翙靠在椅背上,包间里很安静,空调的温度刚刚好,外面的车流声被隔成一层遥远的嗡嗡声。
卢校长把招生计划表推过来,开始说话。父亲在听,母亲在听,钟翙也在听。
菜也在上。
响油鳝糊先上。热油还在盘里滋滋作响,蒜末和胡椒粉的香气被滚油一激,直往鼻子里钻。母亲用公筷给钟翙拨了一筷子,说“你爱吃的”。钟翙低头吃,鳝丝滑嫩,酱汁浓稠,挂在她嘴角,她随手拿纸巾擦了。
父亲看了一眼,没说话,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记得女儿小时候第一次吃鳝糊,被烫了舌头,哇哇哭,但哭着还要吃。
清炒河虾仁随后上来。虾仁晶莹剔透,配一小碟醋。母亲说“这个清淡”,钟翙夹了一勺,没蘸醋,直接吃。虾仁脆弹,带着一点点河鲜的甜。
记得最后上的是扬州炒饭。服务员分到每人面前的小碗里,米粒分明,蛋花金黄,海参丁、火腿丁、虾仁、青豆点缀其间,色彩好看。钟翙用勺子舀了一口,嚼了嚼,觉得“还是这个最稳当”。
她吃炒饭的样子被母亲看见了,母亲笑着跟父亲说:“你看她,还是最喜欢炒饭。”父亲放下筷子,端起茶杯,说:“简单的东西最见功夫。”
……
一顿饭三个小时,初步敲定了吉林大学法学专业。
钟翙是满意的,因为她多多少少向往东北,理由很简单,喜欢冬天,喜欢东北爽朗的腔调,向往与江淮不一样的风土人情。
而父亲和卢校长呢,满意在于她的分数恰到好处,兼顾了985高校和专业,确实是把分数发挥最大了。
母亲呢,难免担心吉林长春路途遥远气候不同……
6月25日晚,钟翙回到家,睡得很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