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鱼耳朵痒痒的,呼吸间尽是裴敛身上的冷冽松香。
又被他看穿了心思,脸瞬间就红了。
裴敛面上的阴霾忽而就破了,倏地收手,有些不自然道:“都散了吧。”
下人们如获大赦,谢恩退下。
珠玉心绪难平,愤愤看着苏小鱼。
轮椅经过她身边,裴敛告诫道:“下不为例。还有,她是九少夫人。”
苏小鱼跟着轮椅回房,两只在身后手攥来攥去。
直到二人准备就寝,裴敛也没再提及书房的事,便安下心来。
她躺在软榻上,脑中苦恼着将要面见太太。
眼眸一抬,见裴敛靠坐在床头,手里装模作样看书,两只眼睛始终看着自己,眸光闪烁。
苏小鱼疑惑,这人有事没事就爱看自己头顶。
用饭时看,说话时看,尤其入睡之前,特别爱看。
怕不是有什么毛病?
她忽而坐起来,蹦出一句:“你是不是有斜视?”
裴敛剜了她一眼,垂目看书。
苏小鱼掀被下榻,坐到他床沿,一根手指点在书脊上,慢慢往下压。
裴敛的脸露了出来。
“你看我。”苏小鱼道。
裴敛把书抬起,不理她。
苏小鱼又压下来:“你别讳疾忌医,你看我眼睛,我看看你是不是有斜视。”
裴敛把书重重拍在床上,两只眼睛正正对上她的,目色狠戾。
苏小鱼看着他的眼睛,忽而回头扫视一圈,再看他。
那双眼睛似有吸力,她直勾勾看着,越靠越近。
裴敛的眼神松弛下来,随着她的靠近,慢慢变得迷离,修长的指节缓缓收拢,捏住了被单。
他看着对方的眼眸有些入了迷,遂没有察觉对方逐渐古怪的神情。
直到两人贴得很近了,呼吸也互相缠绕。
苏小鱼突然发声:“为什么你的眼睛里有光幕在动?”
闻言裴敛双目骤然合上,逐客道:“我要睡了。”
苏小鱼恨不能把他眼皮扒开,看个究竟。
可手抬了又放,她还是不敢,心里却埋下颗种子。
他肯定有什么秘密,我要找个机会弄清楚。
第二日,为了去给贺婉清请安,苏小鱼早早起身梳妆。
她穿着软缎寝衣,端坐在梳妆台前,一个丫鬟为她篦发。
身边另有一个丫鬟,手里拿着本折子念:“鹅黄绣百蝶穿花大袖衫,石榴红嵌金丝海棠对襟褙子……”
“别念了。”苏小鱼打断她,“那么厚厚一本,念完天都黑了。”
“少夫人是想好穿哪件了?”丫鬟问。
“简单。”苏小鱼昨夜就想好了,“你去找颜色最寡淡,花样最不显,价格最便宜,料子最普通的。发簪也是,戴一支银的就行。”
丫鬟为难:“少夫人,没有银的。”
苏小鱼嘴角抽了抽:“那就玉的吧。”
整装完毕,她穿一袭淡蓝棉布交领短袄,下配茶白暗纹百褶裙,在丫鬟的指引下,来到了静园。
院内无花无树,几竿瘦竹傍墙而立,一片肃然。
苏小鱼没想到,裴府富得流油,主母太太的院子竟会如此简朴。
而贺婉清穿着的比她还要素,浑身上下唯二的装饰,是一支木簪和手中一串菩提子。
“给太太请安。”苏小鱼规规矩矩作揖。
“不用行礼。”贺婉清的语气像一碗白水,“敛儿说你今日不会来,没想到你还是来了。”
苏小鱼心里暗骂,又多管闲事,给我添个坏印象对你有什么好处。
面上莞尔一笑:“怎么会,太太传我,我肯定是要来的。”
贺婉清点点头:“你们大婚在即,我本想同你商量,没想到敛儿亲自揽了下来,我倒也松了口气。”转头从丫鬟手上拿过一个木盒,“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也是感激。”
苏小鱼不知为何是感激,道谢接了过来,打开是一对玉镯。
她对玉器不甚精通,但镯子十分通透,一看就很贵:“好漂亮。”
“敛儿从小就是个聪颖懂事的孩子。”贺婉清遥看天际,语速悠长,“后来他出了意外,差点就去了。郎中说,即便人能醒过来,寿数也已大大折损。
我看你是个好孩子,有你陪他最后一段路,我也能心安些。”
二人又寒暄几句,苏小鱼便离开了静园。
这一趟,使她心中的疑惑更多了。
可最叫她震惊的是,裴敛或许快要死了?
怪道一年之约,他轻易便答应了。
要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