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花市那日,她叫不出名字的木芙蓉。
苏小鱼的心口骤然一紧,呼吸也跟着紧凑起来。
裴敛实打实是个疯子。
她怕是天下唯一个从棺材里走出来的新娘吧。
自打穿越到教坊司,顶上苏啸玉的罪眷身份,受尽白眼。
她不敢肖想有朝一日,竟还能重新做回苏小鱼,如此光明正大,如此惊世骇俗。
裴敛像一条毒蛇般终日缠绕在她身侧,却也护住了她心底最为渴望的隐秘。
这场戏,演得真好!
花轿绕完洛阳城另外半圈,落在裴府正门。
两侧红绸铺开十丈,乐师分列而立。
大约全城的人都来看热闹了,护院们拦得极为吃力。
人声鼎沸,锣鼓喧天,吵得苏小鱼脑袋快要炸了,可她手里举着团扇,只好闷头快步扎进府中。
正堂内,贺婉清和老太太各坐主位,还有几个她不认得的妇人,侧位而坐。
丫鬟端来茶盘,让苏小鱼敬茶。
她双手托住茶盏,送到贺婉清面前:“请母亲喝茶。”
裴敛立时补上一句:“媳妇给母亲敬茶。”
贺婉清浅笑接过,抿了一口。
丫鬟在托盘上放了个红封。
苏小鱼转身去敬老太太,便有样学样:“孙媳妇给祖母敬茶。”
老太太脸色难看极了:“毫无规矩。”
立在一旁的珠玉神情桀骜,口吻规训:“新妇敬茶应当跪下。”
苏小鱼犹豫须臾,决定做戏做全套,反正也就那么一回。
谁知裴敛的手在她身前一挡:“我的媳妇,安我的规矩。祖母,这是孙媳妇给您敬的茶。”抬手接过她手中的茶盏,递到老太太面前。
老太太吹胡子瞪眼,手就是不动。
“祖母,孙儿同小鱼二人夫妇一体,喝谁的都一样,别气坏了身体。”
裴敛把茶往前又送了送。
老太太不甘心地接过来,茶盏只沾了个唇边就重重放回去,茶汤四溅。
“祖母,红封呢。”
老太太奈何不了裴敛,头一偏,珠玉笑着把红封慢悠悠摆上去。
“走吧。”裴敛对苏小鱼低语。
“还有几个姨娘呢。”老太太冲裴敛使眼色。
“她们用不着。”他说着把苏小鱼的手一牵。
二人出了正堂,裴敛倏地松开手:“你先回房吧,留在这儿丢人现眼。照顾宾客得有一时,我管不了你,请你牢记自己现在的身份,别给我整出幺蛾子。”
“要你管。”苏小鱼头也不回地走了,一众丫鬟跟了上去。
她走在前头,听到丫鬟们在身后窃窃私语。
“你们几个留在府里的没看到,那些枯花一下就全活了。”
“太吓人了,她肯定是有什么妖术,怪不得九爷最近都变得反常了。”
“我还听说,九爷给她下跪,好多人看见了。”
“怎么可能。”
“你们几个先前得罪过她的都得仔细点,当心她报复。”
“我不想在内院伺候了,担惊受怕的。”
苏小鱼停下脚步转身,做出一副可怕的模样,双手曲成爪状,放在头侧,恐吓道:“我都听到啦,夜里无人,我就把你们通通吃了。”
一众丫鬟被吓得半死,惊叫一声齐齐跪下:“少夫人饶命,奴婢们再也不敢了。”
她这才看到,队尾有一个小丫鬟,一头雾水地站着,慢半拍跪了下去。
“你过来。”苏小鱼招呼道。
那小丫鬟走到苏小鱼面前行礼:“少夫人。”
“你叫珠花对吧。”苏小鱼记得她,是那日在庄子外接她的小丫鬟。
珠花点点头。
“以后你就跟着我。”苏小鱼说完朝她做个鬼脸,“你不怕我吧。”
珠花想笑不敢笑:“少夫人生得标志,又可爱得紧。”
两人说说闹闹回到积流轩,苏小鱼先去看了眼她的宠物。
猪圈里打扫得干净,食槽里装满新鲜食材,小猪瘫在窝里睡觉。
不打眼的一处泥地上,留下一双木轮的压痕。
苏小鱼“啧啧”两声,回了卧房。
“把红封拿来。”她对珠花说。
珠花应声出门去了。
苏小鱼折腾半日浑身不舒坦,走到软榻边,躺了下去。
背上叫什么东西膈着,她反手朝褥子低下摸了摸。
掏出一个藕色人偶,有鼻子有眼的。
心脏位置,还绣了一个红点。
苏小鱼坐起来,直觉告诉她,这不是个好东西。
恰在此时,珠花带着另一个丫鬟进门。
那丫鬟手里的托盘“啪”地坠地,两个红封跟着散落。
她尖叫一声跑了出去。
珠花也吓傻了,冲上去夺下人偶,扔到了一边:“少夫人!这个是巫蛊娃娃!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苏小鱼心头一凛,把那人偶捡起来,左右翻看后放在鼻下嗅了嗅。
好熟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