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财眼疾手快,将那木盒往衣服里一塞。
黑灰色的银票残骸缓缓飘落,孙婆子赶紧用袖套去擦。
老孙偷偷捡起一角未燃尽的银票,握在手心。
珠花傻站着,刚说出一个“月”字,嘴巴便叫苏小鱼捂住了。
苏小鱼转过身,朝他“嘿嘿”一笑。
裴敛离开他们尚有些距离,因是看不清楚,轮椅摇近些许,面露古怪:“什么味道?”
“哪儿有味啊。”苏小鱼抽出一条帕子,在空中胡乱挥了挥。
为了彻底掩盖那烧着的糊味,索性摇着帕子跳了一段舞。
那还是在教坊司学来的,可惜她四肢僵硬,跳得不伦不类。
味道散尽,苏小鱼停下来,找补道:“咱们在庆祝今天搬家顺利。”
老孙叫了声好:“少夫人这段跳大神,能值个五两!”
即便是在夜色之中,苏小鱼也看出了裴敛脸上的怒意。
可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众人复又坐下。
发财的肚子“咔嚓”作响,从衣服里掏出个破木盒。
往桌上一放,便散成了几块木板。
这一夜,煞猪被逮回了窝,菜瓜被逐个掰断了蒂。
为了避免见到裴敛,苏小鱼很晚才回房,加之翌日早起,遂二人一夜无话。
清晨的甜水巷已有了几分热闹,发财双肩扛着两个大麻袋,里头鼓鼓囊囊。
珠花在地上铺了块厚布子,棉料的,要放在寻常人家,那是过年裁衣裳都舍不得用。
“放吧。”珠花道,转头又提醒,“轻点。”
发财攒着劲,慢慢蹲下来,把两个大布包搁到地上。
苏小鱼拿了个软垫,往地上一丢,包腿坐了上去:“发财你来吆喝,你劲大。”
珠花把菜瓜一个一个拿出来,摆得整整齐齐。
发财双手插腰,声如洪钟:“卖菜瓜——”
巷里的小贩同路人齐齐回头,可看归看,却也无人来买。
珠花给苏小鱼肩上挂了件披风,沮丧道:“少夫人,咱们哪里懂摆摊。月银烧了是个意外,不如说给九爷知道,让他再拨些银子给您,总比在这里吃冷风强。”
苏小鱼充耳不闻,头往前凑了凑,左右观察路人的情况。
发现有好些妇人频频朝发财回眸,想来却又脚步踌躇。
她低头挑了个小瓜,站起身捧到发财面前:“你把胳膊打开。”
发财云里雾里,听命伸直手臂。
苏小鱼将那小瓜放到他手臂关节处:“夹住。”
发财稍一用力,那小瓜就被他挤裂了。
珠花急得跺脚。
苏小鱼满意地点头:“大家来尝尝,不甜不要钱。”
发财举着膀子,一动不敢动,菜瓜的汁水顺着他手臂的线条滴到地上。
苏小鱼的手在他大腿上轻轻一戳:“下来点。”
发财识趣地半蹲。
果不其然,方才那些远远观望的妇人都围了过来,想要尝尝这一口鲜瓜。
苏小鱼不紧不慢地招呼大家排队,而后让她们自己从发财的胳膊上掰菜瓜。
头一个妇人还有些腼腆,小心翼翼扣了块瓜皮,便说甜得很,要买一个。
后头的愈发大了胆子,打着常瓜的由头,偷偷蹭发财鼓起的腱子肉。
一个瓜分完,苏小鱼又让他夹第二个。
瓜摊前的队愈发长了。
瓜卖得顺利,珠花负责交货,苏小鱼只管数钱。
她正乐呵呵地颠钱袋子,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小鱼?”
苏小鱼回头,脸上大喜:“云姨!”
云姨也高兴:“你怎么在这卖瓜?”
苏小鱼低头捧起一个,推给她:“自家种的,不卖也吃不完。云姨,拿去吃。”
云姨接过来:“你等我一下。”
片刻回来,手中多了一个纸包。
“咱们礼尚往来。”云姨指指对街不远处的一个小摊,冒着腾云白雾,“天凉了,做活的地方不好找。我就在这儿支个摊子,卖桂花糕。都是我亲手做的,味道不错,你拿回家去,和九爷分着吃。”
那包桂花糕是刚出炉的,苏小鱼左手换右手,烫得拿不住:“谢谢云姨。”
两人尚未来得及寒暄,老孙踩着小碎步子,忙慌得跑过来:“少夫人,家中来了贵客,九爷叫少夫人回府宴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