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屋真暖和。”裴桐看一眼炭炉子,把脸凑她头边,神色古怪道,“出事了。”
“什么事啊。”苏小鱼任提不起劲,直到裴桐说出——慕容晓死了。
“谁死了。”她回过点神来,“慕容晓,死了?”彻底清醒。
裴桐低声道:“下人晨起发现的,好像是死在谭府了。”
昨天还活生生的站在面前的人,一夜之间便没了,苏小鱼有些毛骨悚然,抚了抚膀子。
脑海中闪现出慕容晓最后同他说话的样子,好像是在夜里。
苏小鱼身子一颤,肃然道:“桐桐,我感觉不太好。”
“怎么了?”
“我昨天夜里,好像见过慕容晓。”
“什么?”裴桐讶异,心中也觉不妙,“到底怎么回事?”
苏小鱼揉了揉太阳穴,努力地回想:“昨天,就是你走了以后,慕容晓找到我,说有话要讲。我就跟他进了巷子。”
“然后呢?”裴桐急问。
“后面。”苏小鱼记忆有些模糊,“后面九爷就来了。”
“九弟和他起口角了?动手了?”裴桐拉住她的膀子,摇了摇,“你要急死我,后面怎么样了?”
苏小鱼实在没印象了,心里乱作一团,凭裴敛那个脾气,撞见自己同慕容晓在一起,做出什么事都不足为奇。
“三小姐。”珠花试探地开口,“昨夜奴婢陪着九爷一起去接的少夫人,九爷接上少夫人便立刻回府,没和人发生冲突。”
“那就好。”裴桐松出口气。
可没有当面发难,不代表他不会秋后算账。
苏小鱼惴惴的,又问珠花:“那昨夜九爷有没有出去过,或者见了什么人?”
“没有。”珠花摇头,十分肯定,“昨夜是奴婢当值,九爷沐浴完,回屋之后就再没出过门,今早也是正常时辰起来的。”
“你不是说,九爷昨晚洗得比往常要久。”
“是久不少。”珠花也有点拿不准了,“九爷约莫去了大半个时辰,还,还没要人伺候。”
啪——
裴桐拍桌子起身,来回踱步:“我觉得不对劲,这臭小子八成是看到你们在一处了。他素来是手腕狠的,可这慕容晓是什么来头,他可是今届秋闱最炙手的红人。”
“他,也不至于把人弄死吧。”苏小鱼忐忑,这事若真是裴敛干的,她岂不是成了罪魁祸首。
“怎么不至于!他疯起来什么事情干不出!”裴桐气急,“听说张知府十分重视,要亲自审这桩案子,不行,我得再去打探打探。”
说着就夺门而出。
苏小鱼一咬下唇:“我也去。”
急急往外冲,被珠花拦下:“少夫人,您还穿着寝衣呢!”
半晌过去,苏小鱼在屋里打转,烦躁道:“把炉子熄了,热死人。”
珠玉知她心中气闷,悄声将事情做了,退到一边。
“小鱼!”裴桐火急火燎地跑回来。
“有消息了?”苏小鱼迎上去,眼底迫切。
“慕容晓是淹死的。”裴桐坐下来,一条腿踩上了凳子,单手抱住,“而且慕容晓昨夜与你见面,有人瞧见了,张知府应该已经知道了。”
苏小鱼坐到她身边,双手撑着膝盖,凑过去问:“裴敛呢,你有没有问他?他怎么说?”
“这臭小子不知上哪儿鬼混去了。我叫人跑了好些铺子,都说他有几日没去过了。”裴桐面色凝重,降低了音量,“小鱼,我想过了,可以带着你们两个去边境驻地,那儿是将军的地盘,能保他周全。
等他今日回来,你一定要探探他的口风,这事要真和他有关系,你就派人来裴府通知我,咱们天不亮就走,先过去避避风头。”
苏小鱼半张着嘴,不知道说啥。
裴桐又交代了几句,回裴府收拾东西去了。
留下苏小鱼在屋里,没头苍蝇似的。
好日子才过了几天,怎么要去逃难了?
光等也不是办法,苏小鱼找到老孙,问他裴敛的去向。
老孙没事儿就坐在大门口,算得上半个门房,他一口咬定,今日裴敛压根没出去过。
除非他走的不是正门。
抱着碰碰运气的想法,苏小鱼打算在宅子里找找看。
这一走才发觉,新宅不比裴府小多少。
后半截院子她从没去过,屋子都是空,大片的庄稼地已经割完了,眼下翻了土空着。
再朝里走,苏小鱼听到了人声,还有敲砸木头的动静。
脚下加快了速度,绕着廊亭走近,在一拍罩房后头,终是发现了声音的来由。
几十个短工忙活着,像是要盖间大屋。
一个坐着轮椅的家伙,手里撑开一张卷轴,得有两三尺长。
苏小鱼气恼地喊了声“裴敛”。
裴敛回头,眸中瞬息惊恐,猛然将卷轴收拢,交给旁人,独自推着轮椅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