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筱微微一顿,手中的木勺停在半空:“你的伤势还这般重,行动尚且不便,不如再多休养几日,等消肿了些,行走不那么疼了再张罗。”
“我不,我想早些跟你一同过日子。”楚轻然固执地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期盼,手不自觉地攥住了白筱的袖口,指节发白,“我不想一个人躺在这屋里,听着外面的蝉鸣,一分一秒地数时辰。”
“好好,先张口,把粥吃完再说。”白筱柔声哄道,将第二勺粥送到他唇边,眼底带着无奈的纵容,“后日便后日,我来接你。到时候给你铺上新褥子,家里的米缸也刚好满了。”
隔壁西屋,楚轻安静静躺在床榻上,东屋二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全都落进耳中。他侧着身子,一只耳朵贴着粗布枕头,土墙薄,那边的声响就像隔着层纸传过来。白筱的声音沉稳而温和,像夏日傍晚的风,不疾不徐,落在人心坎上。
他近日听爹爹与兄长日日说起,知晓她性情仁厚,遇事果敢,待人宽厚,操持家务也利落。方才那温柔细语,隔着墙壁传过来,叫他心底不由得生出一丝羡慕。若是有朝一日,这般暖意也能够落在自己身上,该有多好。他想,兄长何其有幸,能遇上这样一个人。
只是自己双腿受损,行动不便,平日里只能窝在屋里做些针线活计。在这乡间世人眼中模样也称不上俊秀,肤色深,骨架又宽,不如旁人家哥儿那般纤细白净。纵然心生爱慕,他也只敢藏在心底,像揣着一块烧红的炭,捂得手心发烫,却生怕一露出来便被泼了冷水,被对方嫌弃。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搭在被面上的手,骨节粗大,指腹有常年做活留下的薄茧,又轻轻叹了口气,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眼睛,不再去听那边的动静。
在这个乡土时代,楚轻然、楚轻安兄弟二人,按照本地的审美,骨架宽大,肤色偏深,算不上俊俏哥儿。可来自异世的白筱,却偏偏欣赏这般健壮英气的模样,只觉得二人轮廓硬朗,眉目端正,浑身透着田间地头养出来的韧劲,十分合自己的眼缘。她骨子里不爱那些弱柳扶风的美,反倒是这样能扛能挑、能陪着下地干活的人,让她觉得踏踏实实。
喂完粥,白筱端着空碗走出东屋,来到院中,刘叔已经洗完了菜,白筱在他面前站定,神色诚恳,清了清嗓子:
“刘叔,我不大通晓这些嫁娶礼数,迎娶然哥儿理应备好彩礼。我手头如今也就三两多银子,平日里零零碎碎又花销不少,添置家什、买粮买盐,剩的也不多。这三两银子当做聘礼,您看可行?若是不够,往后我挣到银钱,再慢慢补上,只是委屈礼数简陋了些,我心里过意不去。”
刘叔闻言连连摆手,把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脸上满是动容:“筱丫头,我们庄户人家,不讲那些繁文缛节。什么八抬大轿、金银绸缎,那都是大户人家的排场,咱们不兴那些。你的心意摆在那里,便足够了。我别无所求,只盼着你往后好好待然哥儿,莫要叫他受委屈。他这孩子命苦,亲娘走得早,我这个当爹的笨嘴拙舌,也教不会他什么,往后你多担待些。”
“刘叔您只管放心,我定然不会负他。”白筱郑重应下,一字一句都沉甸甸的,像在心上盖了个印,“往后家里有我一碗饭,便有然哥儿一碗。我会让他过上好日子的,不会比别家差。”
刘叔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泛起点点泪光,又赶紧别过头去,拿袖子擦了擦眼角:“好,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去翻翻老黄历,后日清早的吉时,我写在红纸上给你们备着。”
白筱点点头,把碗放在井台上,又朝东屋的方向看了一眼,这才转身往院外走。日头已经偏西了些,暖融融的光铺在乡间小路上,她脚步轻快,想着后日便要接回楚轻然,家里该添置些什么,嘴角不觉弯了起来。
田垄那边,江亦帆正弯着腰,手把手教二丫把番薯苗斜斜插进土垄里,汗珠子顺着他下颌滴进泥土,他直起身朝路上望了一眼,看见白筱的身影远远走来,眼底便浮起一层温温的笑意,冲着她的方向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