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正中,一只兽人的尸体躺在地上,四肢以一种扭曲的姿势摊开,眼睛大睁着,沾了半干的血迹。
她记起来了,自护卫队检查过去,平息了一段时间后,沈瞳清有时候会路过这里,能看见这只兽人蹲在那户人家的柴堆旁晒太阳。
耳朵耷拉着,胆子极小,连叫都很少叫出声。她见过它好几次,每次都是缩成一团,安安静静的。
护卫队的人走过来,冲她摆手,语气不善:“看什么看,走远点。”
她往后退了一步,胃里一阵翻涌。
……
最近她已经见过好几次尸体了,甚至亲眼目睹过一次裁决现场。可这一次不一样。
饭局上的沈瞳清端着酒杯,手指冰凉,连旁边有人碰杯都慢了半拍。
胃里还是不舒服,她不动声色,脸上挂着得体的笑,但对面说了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结束时泰勒坐在旁边,谈完一轮站起来,回过头跟她说:“别急着走,等会儿有场好戏,看完再签。”
泰勒是钱暮云介绍给她的生意人,这段时间她走什么渠道,基本都经他的手。他说看场私人秀,她不好驳面子,便跟着去了。
秀场在一间地下室里,灯光调得很暗。坐在前排的人个个衣冠楚楚,却都伸长脖子盯着中央那只铁笼。
笼子里关着一公一母两只兽人,蜷在角落,眼神涣散。沈瞳清一开始没看清它们长什么样,等灯光转亮,才看清楚母兽的背上各有一对尚未完全展开的翅膀。
那场秀几乎没有过程,一上来就入正题。她又按了按肚子。母兽舔着嘴巴看着面前一摊血肉时前排有人鼓起掌来。
泰勒偏过头来,指着笼子里那只正在舔爪子的母兽,语气漫不经心:“看到它的翅膀和角了吗?你觉得它像什么?”
沈瞳清:“……龙?”
“对。”泰勒笑了一下,“它是翼蛇,制作人花了大价钱买的——本来想用真龙的,可惜没弄到。”
沈瞳清:“真龙?”
“半年前教廷和护卫队声称剿灭了一条龙,公告都发了。但听说那龙没死,一直活着。”泰勒往椅背上一靠,食指轻轻敲着扶手,“制作人想把它捉来,可惜翻了几个月,一点影子都没有。据说那条龙会伪装成人,教廷那边追了大半年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黑色翅膀,鳞片在光下是紫的,眼睛也是紫色。要是真的能亲眼看看……那才叫有意思。”
沈瞳清没接话。她盯着笼子里那只母兽,胃里翻得更厉害了。
泰勒像是没注意到她的脸色,还在自顾自地说:“当时绞杀的公告写得很模糊,连个尸体照片都没有,所以我觉得那东西多半还活着。”
“你觉得呢?”他看上去并不是想问沈瞳清的意见,继续自顾自地说:“听说还会喷火!我去,想想就兴奋。把这只母兽烤来吃了都行,那个场面……啧。”
沈瞳清不可否认自己被这人的疯狂变态话语给吓到了,鸡皮疙瘩起了一地,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想到了家里那个人。
黑翼。鳞片。会吐火。紫色的眼睛。会化人形。
草。
不会吧。
她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艾蒂安的脸——他的身形,他说话时的语气,他那双紫色的眼睛……
还有会吐火!
沈瞳清咬着自己大拇指,脑海浮现出她刚开始教艾蒂安做饭时的场景。
那段时间她不能及时回来做饭,便教艾蒂安做。正巧她用的系统换的打火机那天没油了。
当着艾蒂安的面,不能靠系统兑换个打火机随空变出来吧。
正欲去买打火石,然而艾蒂安说不用这么麻烦,随机往灶台下面的柴火上吐火。当时她还觉得,哇,挺方便的。
靠,她当时怎么没多想呢?
回去的路她走得很快,步子有点乱。雨刚停,路面潮湿,踩上去有细碎的水声。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那些话,心脏跳得闷而沉。她需要回家看看。她需要再看一眼艾蒂安的眼睛,爪子,角……
最好把原形也确认一下!
推开农场小屋的门时,屋里亮着暖黄的灯。
艾蒂安正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什么,蒸汽漫上来,在他身前笼成一层薄薄的白雾。
他听见门响,回过头来看她,清冷的脸被那团热气衬得柔和了几分。
“回来了?”艾蒂安又转回去,用木勺搅了搅锅里的东西。
他背对沈瞳清,肩胛骨在衬衫下微微起伏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