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繁体版 简体版
笔趣阁 > 盗梦爱情 > 第5章 第二章|死亡提前了(二)

第5章 第二章|死亡提前了(二)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第一幕:每晚死去的愛人】

第二章|死亡提前了(二)

——————

男人看見許真進來,立刻從床邊站起身。

他的動作太快,握在掌心的婚戒掉到地上,沿著光滑的地面滾了半圈。男人慌忙蹲下去撿,像那不是一枚已經褪色的戒指,而是某個人身上掉下來的一部分。

許真沒有催他。

她關上治療室的門,在他對面坐下。

「張先生?」

男人點頭,將婚戒重新握回掌心。

「病歷上寫,你已經連續七個月夢見同一個人。」

「我太太。」

「她三年前過世了?」

「兩年十個月。」

他答得很快,精確到像那不是一段時間,而是一場仍在持續的倒數。

「車禍。」男人又補了一句,「她出門買醬油,過馬路的時候被車撞到。那天晚上本來要煮紅燒魚,魚已經洗好了,還放在廚房裡。」

許真翻開病歷。

前兩次評估裡,男人都拒絕描述夢境,只說自己無法入睡。直到長期失眠造成心律不整,女兒才替他預約這次療程。

「你每次都夢見事故嗎?」

男人搖頭。

「我夢見她還在煮飯。」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

「我下班回家,她站在廚房裡,穿著那件袖口有小花的圍裙。鍋子裡的湯正在滾,她嫌我鞋子沒有放好,又問我是不是忘記買蔥。我知道她已經死了,可是在夢裡,我從來不敢告訴她。」

「為什麼?」

「我怕我一說,她就會消失。」

治療室裡安靜下來。

男人低頭摩挲著戒指內側。那裡原本刻著妻子的名字,因為戴過太多年,字跡已經磨得快要看不清楚。

「最開始,我每天都想夢見她。」他說,「後來真的每晚都夢到了,我又開始害怕睡覺。」

「夢裡發生了什麼?」

「什麼都沒有發生。」

男人抬起頭,眼裡帶著一個長期失眠的人才有的疲憊。

「她只是在家裡等我。」

許真望著他,忽然明白這場夢為什麼會讓一個人痛苦。

不是因為夢裡發生了事故,也不是因為妻子一次次死在他面前。

而是那個家太完整了。

燈亮著,飯煮好了,離開的人仍然會在他推開門時回頭。夢境沒有提醒他這一切已經結束,只讓他在每次醒來時,重新失去同一個人。

「張先生,睡眠療程不會刪除你太太,也不會把她從你的記憶裡拿走。」許真說,「我們只會降低這場夢對情緒造成的刺激,讓你在醒來以後,能夠分辨夢境和現在。」

男人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治療室中央那張白色的床。

床的兩側沒有任何束縛,只有幾片薄得近乎透明的感應貼片。牆後的設備正在進行最後校準,藍色光線沿著玻璃緩慢流動,看起來更像一間安靜的休息室,而不是進入他人意識的地方。

二十年前,夢境連接仍是只能用於重度創傷與長期昏迷患者的實驗技術。如今,它已經成為這座城市最普通的睡眠療程。

有人利用它治療反覆出現的噩夢,有人在醫生陪同下重新走進事故發生的那一天,也有人只是想在四十分鐘的療程裡,好好睡完一場不會驚醒的夢。

研究中心不會替任何人憑空創造一段人生。

記憶越深,夢便越真。

而越真實的夢,也越容易讓人忘記自己只是暫時回去。

「治療結束以後,」男人問,「我是不是就不會再夢見她了?」

「出現的頻率會降低,但不一定會完全消失。」

「會降低多少?」

「每個人的情況不同。」

「那有沒有可能,以後一次都夢不到?」

許真看見他握住戒指的手正在發抖。

「有可能。」

男人立刻從床邊退開。

「那我不做了。」

站在玻璃外的年輕研究員抬起頭。許真只朝他輕輕搖了一下,示意不要進來。

「你已經七個月沒有好好睡過。」她說。

「我可以吃藥。」

「你的身體已經不能再依靠藥物入睡。」

「那我就不睡。」

「張先生——」

「我只是想睡一覺,不是想把她忘掉。」

男人的聲音突然提高,又很快低了下去。

他像是直到此刻,才終於說出自己真正害怕的事。

「我女兒把她的衣服都收走了,廚房裡的鍋子也換了。親戚叫我搬家,說住在原來的地方,只會一直想起她。現在連夢都要治好,那她還剩下什麼?」

許真沒有回答。

男人看著手裡的婚戒。

「如果有一天,我想起她的時候不再難過,是不是代表我已經不愛她了?」

這句話像一根極細的針,穿過許真最不願碰觸的地方。

她想起家裡那只缺了一角的馬克杯、無法再穿的拖鞋,以及衣櫃裡整整保留了五年的衣服。

身邊的人也曾勸她搬家。

有人告訴她,時間久了就不會那麼痛;也有人說,等她真正放下陳序,就能重新開始自己的生活。

可許真從來沒有期待那一天到來。

她害怕的不是痛苦不會結束。

而是有一天,痛苦真的結束了。

如果她不再因為陳序掉眼淚,不再記得他推眼鏡時習慣用哪一根手指,不再在電梯停靠十二樓時抬頭,那麼這個世界上,還剩下什麼能證明她曾經那麼愛過一個人?

許真沉默太久,男人以為她也無法回答。

正準備離開時,她終於開口。

「不痛了,不代表不愛了。」

男人停下腳步。

「記憶也不需要靠痛苦證明它存在。」許真說。

她說得平靜而篤定,像這是一個經過無數次臨床驗證的答案。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並不完全相信。

男人重新看向那張治療床。

「我可以不要忘記她嗎?」

「可以。」

「也不要改變她的樣子。」

「可以。」

「我只是想在醒來的時候,知道她已經不在了。」

許真合上病歷。

「那我們不處理你太太。」

男人愣了一下。

「我們只改變夢的結尾。」

療程重新開始準備。

葉舟走進來,將感應貼片依序放在男人額側與耳後。設備辨認到神經訊號,原本透明的玻璃逐漸變成柔和的灰藍色。

男人躺上治療床以前,將婚戒交給許真。

他說,「她過世以後,我就一直戴著。」

「你可以握在手裡。」

「如果我在夢裡不願意醒來呢?」

「我會帶你回來。」

男人看著她,像是在確認這句話值不值得相信。

「妳進去過很多次嗎?」

「我們做研究員的,自己也會定期接受測試。」

「不會害怕?」

許真替他固定最後一片感應貼片。

「還好。」

「那妳怎麼知道,哪裡是出口?」

許真的手停了一下。

過去她一直以為,這個問題有一個可以寫進報告裡的答案。

夢境的出口可能是一扇門、一段聲音、一個與現實相連的物品,也可能只是做夢的人終於願意承認,眼前的一切已經結束。

好像每個人的出口都不一樣。

「當你願意離開的時候,」她最後說,「出口就會出現。」

男人閉上眼睛。

設備開始運轉。

低頻聲音從床底傳來,像一列仍在很遠的地方行駛的火車。牆面上的數據一格格亮起,心率、腦波與記憶反應被轉換成淡藍色的線條。

許真坐到控制台前,輸入這次療程的記憶參數。

婚戒。

晚餐。

廚房裡的紅燒魚。

以及妻子死亡前最後一個平凡的晚上。

螢幕中央浮現一行提示:

「第一層夢境建立完成。」

男人的呼吸逐漸平穩。

單向玻璃後方,模糊的影像開始成形。

那不是完整的畫面,只是設備從神經訊號裡捕捉到的夢境輪廓。昏黃的燈、狹窄的餐桌、冒著熱氣的鍋子,一名女人背對鏡頭站在廚房裡,袖口印著幾朵已經洗得褪色的小花。

男人推開家門。

女人沒有回頭,只像過去無數次那樣問:

「蔥買了嗎?」

躺在治療床上的男人開始掉眼淚。

監測數據迅速升高,葉舟伸手準備中止療程,許真卻按住控制鍵。

「再等一下。」

夢裡的男人仍站在玄關。

過去七個月,他每一次都只能走到這裡。

不是夢裡有什麼規則阻止他,也不是妻子知道自己已經死去。只是每當他看見那道站在廚房裡的身影,便會立刻想起現實中的葬禮、空掉的衣櫃,以及那條始終沒有人走回來的街。

只要想到她已經不在了,他就會從夢裡驚醒。

因此,他從來沒有真正走進那個家。

「張先生。」許真的聲音透過設備傳進夢境,「今天不要站在門口。」

男人沒有動。

「你可以走過去。」

他低頭看著玄關裡那雙屬於妻子的拖鞋,像是不敢踩進一段已經結束的人生。

「如果我走進去,會發生什麼?」

「我不知道。」

夢境不是一段只能按照原樣播放的影像。它會隨著做夢的人改變,也會把記憶裡沒有發生過的事,接在已經發生的過去後面。

「這一次,你可以自己決定。」許真說。

張先生終於脫下鞋子。

一步。

兩步。

女人仍在廚房裡抱怨他回來得太晚。張先生走到餐桌旁坐下,看著那碗已經盛好的白飯,很久都沒有伸手。

「告訴她,你回來了。」許真說。

男人的嘴唇顫抖起來。

「我回來了。」

女人關掉爐火,終於轉過身。

設備無法重建她完整的面孔,只留下被燈光包圍的一道模糊輪廓。可張先生像是真的看見了她,哭得幾乎無法呼吸。

女人走到他面前,將筷子塞進他手裡。

「回來就吃飯,哭什麼?」

張先生低下頭,吃了一口那碗只存在於記憶裡的飯。

他沒有告訴妻子那場車禍,也沒有提醒她已經死去。

兩人只是安靜地坐在餐桌旁,把那頓三年前沒有吃完的晚餐,重新吃了一次。

療程的最後一分鐘,廚房的燈開始變暗。

張先生立刻抓住妻子的手。

「能不能不要關掉?」

許真看著逐漸接近上限的監測數據。

「張先生,療程要結束了。」

「再五分鐘。」

「你的身體已經到達安全上限。」

「我付得起費用。」

「這不是費用的問題。」

夢境裡,妻子的輪廓正在慢慢變淡。

張先生像個害怕被留在黑暗裡的孩子,一遍遍問她能不能再坐一下。女人沒有回答,只伸手整理了一下他的衣領。

那是張先生記憶裡,她最常替他做的動作。

燈完全熄滅以前,他忽然說:

「我明天還會回來。」

妻子的手停在他的領口。

「你不用一直回來。」她說。

張先生沒有回答。妻子像往常一樣轉身關掉爐火,背影被廚房裡最後一盞燈照得很淡。他仍坐在餐桌前,手裡握著筷子,一口一口記住她圍裙上的小花、鬢角垂下的頭髮,以及她轉身時微微向右傾斜的肩膀。

他似乎知道,這可能是自己最後一次看見她。

廚房的燈慢慢暗下來,他卻沒有再要求她留下,只在她的背影完全消失以前,輕聲問了一句:「妳真的不怪我嗎?」

女人沒有回頭。

許真望向控制台。

系統沒有發出警報,只在夢境紀錄旁標示出一行小字:

「非原始記憶內容,來源:夢主潛意識。」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