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早已記住的文字浮現在腦中。
【舊館西側樓梯。】
【從下往上第三階。】
【階梯下有鐵盒。】
當時的陳序已經想不起她等他下班時坐在哪裡,也不記得自己曾替她披過外套,卻清楚知道這座舊館的第三階下藏著鐵盒。
她依照他的話來到這裡,也真的找到了一只鐵盒。
那是第一次,有一樣不屬於她記憶的東西,證明夢裡那個逐漸忘記她的人曾經存在。
許真走到安全梯底部。
再回過身。
第一階。
第二階。
第三階。
那道斜斜延伸的裂縫仍在原處。
她蹲下來,指尖沿著階梯側面摸過去,很快碰到封板邊緣的細縫。
許真的手停住。
她已經來過這裡。
那只鐵盒也早就被她從第三階下取走,帶回家中,藏進衣櫃最底層的抽屜。
後來,盒裡的舊館索引、陳序的通行證與寫著第十六次連接的紙條,全都從她的世界裡消失。
這裡不應該再有任何東西。
咚。
敲擊聲忽然從階梯下方傳來。
很輕。
幾乎就貼著她的指尖。
許真立刻將手插進細縫,向外推開封板。
灰塵從邊緣落下。
手機的光照進階梯下方,也照出一只扁平的鐵盒。
它安靜地卡在原來的位置。
表面覆著一層薄灰,盒扣旁仍有那片熟悉的鏽痕,連她第一次將它拉出來時,手背被水泥擦過的位置都沒有改變。
許真沒有立刻伸手。
她清楚記得,自己取走鐵盒時,階梯下方已經空了。
可現在,它回來了。
不像是有人將它重新放了回去。更像是這個地方按照她的記憶,將鐵盒還原到了被發現以前的位置。
許真的呼吸一點點慢下來。
如果這裡真的是她的意識,那麼藏在第三階下的東西,也不會是研究中心替她留下的。
也許是過去的她。
像是某段被封存的記憶,早已將鐵盒放回原處,等她重新找到。
許真伸手抓住盒子邊緣。
鐵盒比記憶裡輕。
她只拉了一次,便將它從階梯下取了出來。
盒底擦過水泥,發出一聲短促的聲響。許真抱著鐵盒坐到階梯上,掌心沾滿灰塵,手指卻一直停在盒扣前。
上一次打開它,她找到了陳序存在過的證明。
這一次,她不知道裡面放著的,會不會是另一個讓她再也回不到原處的答案。
許真按下盒扣。
喀。
聲音沿著樓梯間傳開。
盒蓋緩慢掀起。
裡面沒有透明文件袋。
沒有舊館位置索引,也沒有陳序的通行證。
整只鐵盒幾乎是空的。
只有中央放著一把鑰匙。
許真看著它,沒有立刻碰。
鑰匙的形狀很普通,金屬表面已經失去光澤,齒痕看起來正能對上她剛才看見的鎖孔。
她終於找到了。
可真正看見它時,許真反而不敢立刻伸手。
剛才的敲擊一路將她帶到第三階下,像有什麼迫不及待地希望她找到這把鑰匙。門上的鎖孔卻又讓她想起那張黑色照片裡,先後出現的兩句話。
不要過來。
妳已經來過。
一個要她停下。
另一個卻將她繼續往前帶。
許真慢慢將鑰匙拿起來。
冰冷的金屬落進掌心,重量比她想像中更沉。鑰匙的一面沒有編號,另一面卻留著幾道很深的刻痕。
她將它翻到光線下。
那不是整齊的機械刻字。
筆畫有深有淺,最後一筆甚至因為用力過重,在金屬表面留下了一道短短的刮痕。
上面刻著一句話。
【如果妳走到這裡,請不要打開。】
樓梯間忽然安靜下來。
剛才一路將她帶到第三階下的敲擊聲,也在鑰匙被拿起以後徹底消失。
許真盯著那行字。
不是陳序。
她認得那些筆畫,也認得每一個轉折留下的習慣。
這句警告,是她自己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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