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捧起凉水随意往脸上扑了几下,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又下意识拍了拍双颊,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
可这点力气到底是虚的,白知晏原本还想再冲个澡,结果胃疼忽然卷土重来,疼得她腰都直不起来。
下一秒,她只能狼狈地重新爬回床上,双手按着胃蜷缩进薄被里,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大力一点就会牵扯出更强烈的痛感。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密集而有节奏的门铃声打破了房间里的死寂。
白知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一眼时间,自己居然又睡过去了?
“……老天啊。”她低声嘀咕了一句,一下从床上撑起来,连拖鞋都没顾得上穿,赤着脚匆匆跑到门口。
门一打开,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宸迦站在门外,眉头紧锁,手里提着一个大塑料袋,视线在看清白知晏的一瞬间顿时沉了下来。
“你想干嘛?身体不好还敢这么折腾自己?”宸迦沉着脸说道,一把将人打横抱了起来,走进几步便把白知晏放回床上。动作看似粗鲁,真正落下去时却收了力道,又仔细替她把被子裹好。
“我没……”白知晏刚想辩解,话音便被一个沉甸甸的袋子摆到面前打断了。
“药。”宸迦没好气地说道,“我去药店把能买到的胃药都问了一遍,你看看有没有你平时吃的。”
他放下袋子后也没闲着,直接进了洗手间烧热水,嘴里仍旧控制不住地唠叨:“疼了也不知道喝点热水?多大人了,真要让我喂你吃药、喂你喝水才行?”
电热水壶咕噜噜响起来的同时,白知晏缓缓坐起身,拿过药袋翻了翻,一时间竟有些想笑。这个人嘴硬心软,暴躁归暴躁,却从来没有真的对她不管不问过。
“给!”宸迦将一杯温热的水递到白知晏手里,一边看着她认真吞下一颗吗丁啉,一边操心道,“药吃完了就赶紧睡觉,缓一缓。”
“哦。”白知晏难得乖巧地应了一声,放下水杯后,她睫毛微动,视线缓缓上移,看向站在床边的宸迦。
“干嘛?”宸迦一愣,神经莫名紧了起来。
“陪我。”白知晏轻声说道。
两个字就像羽毛似的落下来,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看起来就是一种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依赖。
宸迦顿时耳根一热,整个人都乱了。
他别开眼,咽了口唾沫:“我……我不能陪你,我还有点事要忙。”
说完这句连他自己都觉得心虚的话,宸迦站在原地愣了两秒,仿佛在跟自己心里的某种冲动做斗争。片刻后,他忽然向前跨了一步,俯下身,飞快地在白知晏额头上印下一个浅浅的吻。
“等我忙完就过来。”他说完,转身夺门而出,临走时还顺手拿走了白知晏放在玄关上的房卡。
门“砰”的一声合上。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白知晏缓缓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终于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哈……这也太可爱了吧。”
宸迦出了酒店,夜色正浓,新加坡街头灯火明亮,空气里带着热带城市特有的潮湿气息。他快步穿过街道,脑海里却还残留着白知晏那句“陪我”的余音。
这大妖精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有多要命?
宸迦强迫自己甩开脑海里的杂念,收敛情绪,一路直奔当地警局的证物室。他还有事情没处理完,证物室里或许还能再挖出一点线索。
警署大楼的空调吹得人发冷,宸迦推开证物室的门时,值班警员朝他点了点头,便不再打扰。
屋内依旧是那副灰白色调,钢制柜子透着冰冷的光,各类证物被编号打包,整齐地放置在不同区域。宸迦走进去,沉默地戴上手套,一件件翻检起来。
他蹲下身,从其中一只纸箱里翻出一张邮寄凭条,眉头顿时皱了起来,收件地址那一栏赫然写着:C市,天宁私人疗养院。
疗养院?他的目光冷了下来,盯着那行字思考了几秒,又将凭条小心放回证物袋,拍照留档。
他继续检查其他东西:一些香烟、发票、衣物,还有几本破旧的书,但都没有什么特别明确的指向性。
调查暂告一段落,宸迦站起身,摘下手套,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喂,老大,有什么发现吗?”陈绍聪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显然刚下飞机不久,还带着旅途的倦意。
“你们回局里以后查一下C市的天宁私人疗养院,我在证物里发现了一张邮寄单,地址就是那儿。”
“天宁疗养院?行,我们马上查。”陈绍聪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老大,你那边……一切都好吧?”
宸迦眉梢一挑,随口道:“还能不好?我明天就回去。”
他挂断电话,走出证物室,站在警署门口犹豫了几秒。夜风拂过,他忽然又想起白知晏那张苍白的脸,以及她胃疼时蜷缩在被子里的模样。
他抬手招了辆车,坐进去后便低声问司机:“附近有没有中餐馆?味道清淡一点的那种。”
司机倒是热情,开车时跟他闲聊了几句,带他绕到一条老街,果然找到一家小小的粤菜餐厅。
宸迦点了几样:白粥、清蒸鸡、炒青菜,还有一盒香菇鸡汤。他看着老板将每一样菜仔细装进餐盒,再套进环保袋里,拎在手中沉甸甸的。
回酒店时已经快十点了,宸迦用房卡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映入眼帘的是昏暗灯光下熟睡的身影。
白知晏仍蜷缩在床的一侧,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后颈。房间里倒是比他离开时多了几分生活气息,药盒被整整齐齐摆在床头,水杯里的水也少了一半。
宸迦走进去,将食物放在桌上,又悄悄来到床边看了一眼。白知晏呼吸均匀,眉间总算舒展开了些,白嫩的脸陷在柔软的枕头里,乌黑长发散在一侧,整个人看起来终于沉入了一场久违的安稳梦境。
宸迦替白知晏掖了掖被角,关掉床头灯,自己也在房间的沙发上坐下,在一片安静的黑暗中缓缓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