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民楼之间的距离不算远,从这一栋到那一栋也就二十米。
生锈的钢架和绳索横亘在半空,像是两堵墙间的蜘蛛网,把这二十米的空间也用了起来。
钢架下吊着一个个“窝”,迷失在时代里的难民像折翼的鸟,不得不在这窄小的窝里苟延残喘。
这是55层,顶楼。从这里向下看,高楼间的缝隙,俨然已成了一个巨大的空中之巢。
有人蹲在这离地一百多米的钢条上,手里拿着橘黄的火点,掉落的余烬未等触地就早已在风中消解。
“裴绮,你回来。”周钟晚扒着窗户,嗓音颤抖着朝外喊道,“太危险了,你一定要过去拿那个手机吗?”
裴绮已经从窗户钻出去,站在约莫两米宽的钢架上,手里唯一能抓着的是钢架上方一根松松垮垮的绳索。她未听身后的劝阻,深呼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
二十分钟前,她跟白熹说会找人去拿这个手机,白熹信了,等周钟晚知道后追过来,她已经站在了离地一百多米的钢架上。
她小心地往前移动着脚步,等到接近定位的那一刻,浑身已被冷汗浸湿。
她脚下是一个吊在半空中的“窝”——被四根链子拉起的四方铝合金框架,两米见方,四周和上方用油布搭了一个简易的遮挡。
链子末端的锁扣扣在钢架上,链条已生锈,油布也耷拉着,褶皱里积攒着一小洼的雨水,显示着久未有人居住。
裴绮来不及想为什么这手机会在这里,眼下如果她想要拿到它,就必须跳进这个窝里。
“裴绮!你不准下去!这座楼今年已经发生过好多坠楼事件了,它根本就不安全!”
身后传来争执声,裴绮头也不回,厉声道:“周钟晚,你不准上来,白熹也不行!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也别叫警察,”她吸了一口气,“就当是帮我了,好吗?”
她观察了一下周边环境,找到一根孤零零吊在半空的钢丝绳,检查了一下结实程度,在自己腰上打了个九字结,然后毅然决然地跳了下去。
钢架“吱呀”响了一声。
她爬进那个窄小的帐篷里,环境一目了然,几团破烂的布结了块,都已经看不清原本的颜色,垃圾散落在一旁,散发出难闻的气味。裴绮匍匐在上面,控制住动作幅度,小心翼翼地翻找了起来。
没几下她就找见了自己想要的那部手机,她把它放进胸口的口袋里,准备离开。
忽然,她猛地转过头,又急忙返回去,一把抓起一张全是污渍的纸。
上面具体什么内容已经看不清了,但是右下角却是有清清楚楚地三个字迹:李依晓。
裴绮眼一黑,大脑一片空白,她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要喷涌而出了。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吱呀”一声,钢架猛地一沉,所有的东西迅速向一边滑去。裴绮一阵头晕目眩,她没来得及有反应,身体便已经滑落过去。
她隐约听到有人在惊呼,紧接着就一阵吵闹,好像还有机器的嗡鸣声。但她的头太痛了,除了那种难以言喻的痛感,她连自己身体都感知不到。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几秒,也可能是几个小时,她醒来了,只是身体还有点麻木,眼睛也看不太清,只能感觉到自己似乎在被人一点一点地往上拉。
等爬上钢架之后,她虚弱地跪在地上,揉了揉自己被勒得很痛的腰,有些愧疚道:“麻烦你了,白熹……”
头顶传来一声冷哼。
裴绮一怔,抬头看去。
来人哪是什么白熹。
他低着头,眼神冰冷,嘴角微微扬起。
“姐姐,不是你的东西,不要随便乱拿。”
裴绮愣住,然后浑身控制不住地战栗起来。
这张脸她见过。
就在今天的监控里,他闯进了她的实验室,对着摄像头,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裴绮!”裴绮刚从窗户爬下来,周钟晚就冲过来,拦腰死死地抱住她,泫然欲泣,“你没事吧!”
她身后戴着口罩的男人冷淡地冲那两人点点头。
“这是谁啊?”周钟晚小声问道。
“一个朋友,”裴绮不动声色道,“幸好他在这,不然今天晚上我可能就死在这了。”
“谢谢你。”周钟晚对着他小声道。
“好了,今天晚上多亏了你俩帮忙了,”裴绮摸摸周钟晚的脑袋,“改天请你们吃饭。”
“手机找到了?”白熹突然问道。
裴绮拍了拍自己的口袋,“在这。”
“我可以接着帮你做数据解析。”白熹说。
“不用了,小白,”裴绮摇了摇头,“硬件解析我也会,有专业设备就可以了。”
“小绮,今晚在我这睡吗?都这么晚了?”
“不了,我这就走。”裴绮示意了一下旁边默不作声的男子,“他开车了,我们一起回。正好我有些事想跟他讲。”
白熹还要说什么,周钟晚制止了他,“小绮向来自己拿主意,让她去吧。”
四人在电梯前分别。周钟晚拉着白熹回到自己房间,反锁上门。
白熹赧然,“晚晚,我还是回去睡吧,你这只有一张床……”
“那男的不对劲,”周钟晚脸色严肃,“我刚刚在晚晚身上放了定位器,你来帮我追踪她。”
她转身向电脑走去,手指不经意碰过口袋,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周钟晚一怔,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