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绮不客气地走进去,质问道:“我奥雷利乌斯家虽然以慈爱著称,但也绝不是人人糊弄的傻瓜。你告诉我,你家不是已入不敷出了吗?为何还会住这么好的房子、享受奴仆的侍候?”
老妇人显然不经事,如此强势闻讯下,已惊慌地哆嗦起来:“夫,夫人,确实是没有钱了……我儿子他卧床不起……”
“既然没有钱了,为何不卖掉女仆,换座房子?”
她“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夫人,夫人,真的没有钱了。我儿子他重病意识不清,家里的钱都是拿在他手上,我不知道在哪……他曾经跟我说,如果家里有什么急事,不要贩卖家产,去找奥雷里乌斯家,他们能帮我们渡过难关。”
“去我们家?”裴绮语气稍微带上些严厉,“你儿子是做什么的?”
“我儿子是维斯塔修道院的马夫……”
裴绮怔愣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马夫怎会如此挣钱?还不说实话!”
“我不知晓,夫人!”她头伏在地上,嗓音因害怕而颤抖,“他总是有不归家的几天,每次回来都能拿来大笔的钱财!我不敢问他,他也从未告诉过我……如您所见,我们家就只剩我与他两个人了,我爱我儿子,也依附于他,所以我从不过多管辖他的行为!”
裴绮看了一眼她家的哑奴,缓缓道:“你儿子在哪?”
这马夫是个长相相当普通的人,他面色苍白,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看上去命不久矣。
裴绮关上卧室的门,解下头巾,拿出怀里的婴儿。
老妇惊呆了,“这,这是……”
“你的孙子。”裴绮言简意赅道。
“我的孙子?”老妇震惊地重复了一遍。
“你以为他消失的那几天是干什么去了,”裴绮摇了摇头道,“他去给有钱人家的小姐当了情夫。”
老妇说不出话来。
“那小姐是我旧友的女儿,她的事情我知晓一二,这马夫我也曾在她身边见过,”她睁着眼睛胡说八道,“直至看见他的面孔,我也才知晓竟是你的儿子。”
老妇人呆呆地看着她手中的小孩。
“我本来是想拜托你照顾一下这小孩的,没想到这么有缘分,这竟是你的亲生孙子。”她把小孩交到她手上,又塞给她一袋金币,“你好好照顾这孩子,我会派医生来给你儿子看病的。往后你不用担心钱财的问题,但一定要对孩子的来处守口如瓶。”
她沉吟一番,“这样吧,你对外宣称这是你儿子的私生子,我会找来一个姑娘,假装是这儿子的生母。若你儿子的病真的没有治好,你有孙子,有儿媳,不会无依无靠,流落街头。”
老妇人流下泪来,她叩首道:“谢谢夫人。我一定会照顾好这个孩子的。”
离开老妇人的家后,裴绮一直思索。
这马夫应该是重要的线索。
这人虽然快死了,但是作为媒介,他同时连接了维斯塔修道院和奥雷利乌斯家。
说不准,这人真就是便宜女儿的情夫。
很好,把维吉妮娅的孩子安放在这里是对的。
下一步应该想想,怎么把身处泥沼的女儿接出来,以完成作为“奥雷里乌斯母亲”的职责。
她心念一动,从Eden眼镜里再度调出游戏背景,仔细阅读起来。
有两条有用的线索。
第一条,维斯塔圣女会参加罗马市内所有大型的活动,宝矿祭祀,游行,斗兽场的大型表演等。
第二条,维吉妮娅的母族——希尔瓦努斯家——是负责祭祀的,父亲是维斯塔修道院的院长。
裴绮心下觉得不对。
孙女维吉妮娅出这么大的事,他作为外祖父,能不知道吗?
思索片刻,她决定先去斗兽场。
能见到一面是最好的,见不到的话,提前得到一些信息也好。
马车外喧嚣的声音越来越大,奴隶停车后,她走了下来。
人很多,三教九流的人都往这边挤。
眼前这个椭圆形的竞技场比著名的那个真遗迹相比,体积确实小了些,但依旧不输风采。
环形的砖造拱券下是五彩缤纷的雕像,有神祗,罗马的英雄或是一些凶猛的动物,人们正涌入白色石灰华看台,而越靠下的位置,落座之人的身份越珍贵。
奥雷利家族显然是一流的贵族,裴绮很容易就拿到了一楼最好的位置,和下面的场地挨得很近,大概只有三四米的样子。
有专门为贵族服务的仆人,恭敬地向她讲述这一场的表演内容。
裴绮没仔细听他说话,目光向正中间的坐席扫去。
坐席上端端正正坐着五个维斯塔圣女,唯独没有维吉妮娅。
六个圣女中缺席一个,还是院长的外孙女。这已经是相当严肃的事情,自己的父亲却没有告知女儿,反倒是贴身婢女冒死前来求救。
希尔瓦努斯家,一定有鬼。
她收回目光,心里琢磨怎样才能接触到其他圣女。
场地中赤裸着上身的五六个角斗士开始活动了,主持席上带着黑色面具的负责人,向观众示意,节目马上开始。
裴绮回座位坐下,这时候在观众席上穿梭太明显了,她不能太引人注目。她耐下性子,和众人一样,将注意力放回赛场上。
角斗士的外貌相当吸引各个年龄段的女性,许多小姐和贵妇都在兴奋地讨论。
他们身材高大健美,皮肤晒成小麦色,隆起的肌肉蛰伏着,不难想象,这些地中海孕育的宝藏会在搏斗中展现出怎样的力量。
一头狂躁的狮子被关在铁笼里,推了上来,喧闹的人群加剧了它的不安。它不停地用头撞击笼子,发出哐啷的响声。
隆重的舞乐过后,下面的场地清场了。
只是那几个角斗士却退到了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