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令琼无语,“我正要跟你说这件事。”
贺绥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你还喜欢那个裴医生吗?”李令琼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靠在沙发背上,姿态松弛目光却满是怀疑,“崽崽,人是很会欺骗自己的。你到底是喜欢他,还是喜欢追求他的自己?嗯?”
尾音她压得很轻柔,她就那样静静看着自己的儿子。
贺绥在她的注视下深刻自我剖析了一遍,只觉得心乱如麻,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因此他也不欲说太多,还是扯开笑容,“唉,您儿子栽他手里了。妈您非要问那么清楚干嘛?我羞愧地要无地自容了。”
李令琼倒是没看出他哪里羞愧来。
“爱一个人为什么要感到羞愧呢?”
示爱是胆大之人的特权。
贺绥自认为他绝不是一个胆小鬼。
靠着天生的硬件条件和他引以为傲的社交能力,他向很多人示过爱,结局几乎清一色的是开头一拍即合最后好聚好散。
裴绍大概是唯一的例外,开头和结尾都无比荒唐,算是贺绥拓展情史事业上的滑铁卢。
爱本身当然没有什么值得羞愧的,但人本身的爱是分高低贵贱的,比如贺绥的所作所为就让他所谓的爱廉价无比且拿不出手。
“做错了事情就要弥补,而不是用这些东西麻痹自己来逃避现实,这可不像是我的儿子。”李令琼见他半晌不回话就继续开口说道,她目光落在烟盒上,“爱一个人就要爱这个人的全部,不单单是他的某一部分。”
李令琼顿了顿。
“望梅固然能够止渴,但他终究是和你真正需要的水是不一样的,感情这种事不好一错再错。”
贺绥当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也不好说太多,你或许觉得我观念老套。毕竟你们现在都讲究什么新型恋爱关系,甚至不少小年轻去追求开放式恋爱和婚姻。“李令琼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所以你从前爱玩,妈妈也不说什么。我只希望你能好好体验自己的人生,活得没有遗憾。以前也确实是这样,可这两年我们小贺总好像因为前男友的事情不太开心?”
“何止不太开心,简直肝肠寸断。”贺绥回味道, “今天这是交的什么心啊?”
“母子连心啊。”李令琼说。
“好了别贫了,晚上回隆湖一趟,你姐姐姐夫都回来。”
“姐夫回来干什么。”贺绥哼笑一声。
“那是你姐夫,又不是你情敌。”李令琼无奈地说,“见了姐夫乖乖喊人,听见了吗?”
她不着急也并不期望能够听到回复,只告诉贺绥自己还有点事情要处理,就雷厉风行地走了。
贺绥答应都没答应那句话,只是含糊“嗯”了几声。不说合同约束,连个口头约束都没有,就别指望贺大少爷会乖乖回家吃什么团圆饭了。
等李女士一走,确保她不会再折返了,贺绥立即在【心连心大家庭】中发了消息。
贺绥:要开会,不用等我吃晚饭了
贺绥:[乖巧]
群成员是他们一家四口,家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所以发出来的消息一般不会被秒回,因此贺绥发完之后本来打算直接按灭手机,结果一条消息立马弹了出来,而且此消息不怀好意。
贺绮:信你就怪了[笑哭]
贺恭:晚上打算一家人去你干爸干妈家吃饭,宸恪也在,真的不去?
他干父母其实就是顾三儿的亲父母。
说是干父母,其实还有层血缘关系。他干妈和他亲妈是亲表姐妹,而他干爸和他亲爸家族又是世交,两个人是发小,此后又是同学加同行一条龙服务。两家人思来想去,既然这么有缘,干脆就不扯那些表不表的关系了,直接给两家孩子互认干亲,属于是亲上加亲了。
据说当时的仪式搞得很盛大。
自那之后,三巨头彻底闭环。顶和跟中荣是姻亲,中荣跟华昌联姻,华昌跟顶和又从世交升级成了干亲。
上流圈子是个圈,流动都是内部消化的。
也许是见贺绥无动于衷,贺恭又发了句。
贺恭:他们俩和你哥哥们肯定也想你了。
贺绮:他上次把干爸最喜欢的那几条鱼给喂死了,干爸还想他?我看是想打死他吧。
贺绮:[笑哭]
“……”
确实是不怀好意了。
这起杀鱼案说起来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了,他那会儿去香山拜访干爸干妈,其实是要去找顾三儿玩的,可人并不在家,贺绥就自己在庄园里瞎逛,晃到池塘里看见了未来受害者——一池的漂亮锦鲤。
听负责养护的锦鲤师讲,这一池锦鲤是什么比赛的冠军鱼,进口的纯血锦鲤,像池子里这几尾品相这么好的,价格能达到上千万。
贺绥并不陌生,贺恭也喜欢这些东西,但李令琼说鱼这种东西瞪着两只大眼睛盯着人看特瘆人,贺恭便作罢寻了别的爱好。贺绥把这些养鱼之类的爱好归结为人上了年纪自动激发的潜能,总之他现在的欣赏能力还达不到那种水平。
好看确实是真好看,不管是红白还是三色,鳞片照在太阳底下都随着水流一起波光粼粼的。
紧接着,裴绍就来了电话。
“喂,哥。”贺绥整个人都被这通电话给照亮了,也不感觉无聊了,从旁边抓了一把鱼食就有一搭没一搭地往池塘里面撒,“你想我了吗?”
对面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就好像“嗯”在了贺绥的心弦上,心弦被波动就自动演奏了一曲爱之梦,旋律直冲贺绥的脑神经,让他迫不及待想要见到裴绍努力爱他。
这一沉醉,手里的鱼食就撒多了,而且贺绥没注意到旁边的自动喂食装置已经启动了,池塘里的鱼一条接着一条大快朵颐。
果不其然,第二天这些小金子们就全都翻了肚皮。
干爸那么喜怒不形于色的人,贺绥居然也在他脸上找到了一丝丝痛心疾首的意思,贺绥起初还企图蔫蔫儿地撒娇卖乖,结果并不管用。
收拾过贺绥之后,干爸才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揉了把贺绥的脑袋,表示只是几条鱼而已,再叫人置办新的就好。
堪称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的教科书级师范。
当时幸灾乐祸的是一旁的干妈,现在煽风点火的是贺绮。
贺绥:那时候年轻不懂事。
说得好像他已经七老八十了一样。
家里人对他这种时不时冒出来的跟他自己本人八杆子打不着的话早已习惯,竟没有一个人出来批判,大概是已经出发去串门了。
关上手机,贺绥开着车打算去找徐烈。
还没到徐烈家楼下,路过市音乐厅的时候,他下去买了杯咖啡,刚从咖啡店里出来,往对面一瞥他就眼神一愣,整个人顿住了。
真是缘分使然!
那不是裴绍吗!
三月份的燕江乍暖还寒,昼夜温差极大,所以夜里有点凉。最近天还有点阴,空气透着冷气儿往骨头缝里钻,其实是很难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