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隐娘走在最后,短刀没离手,警惕盯着四周动静。
“别抱怨。”红线折断树枝,边走边打掉路边荆棘,“皇帝死了,仇士良肯定要推新皇帝出来。咱们得赶在新皇帝登基前进城。”
“推谁?”空空儿撇嘴,“先皇连个子嗣都没有,仇士良难不成要从宗室里拉个奶娃娃过来凑数?”
“不是宗室。”红线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空空儿,“你忘了那份账册封底的薄绢?”
空空儿拍向脑门:“回鹘太子!”
“对。”红线点头,“仇士良想让回鹘太子入太极宫。他要把大唐江山,卖给回鹘人。”
空空儿瞪大眼睛:“这老太监疯了!把江山送给外族,他图什么?”
“图个土皇帝。”聂隐娘在后面接话,“回鹘人不懂中原规矩,他们只管要钱要粮。仇士良把他们弄进来,朝政还是他说了算。”
红线没回话,继续往前走。
天色渐暗。
小路变窄,两边树林浓密。
聂隐娘停下脚步,抬手做出噤声手势。
红线压低身子,贴在大树后。空空儿见状,趴进草丛,屏住呼吸。
前方几十步外的树林里,传来急促马蹄声,伴着车轮碾压石块发出的吱呀声。
“有人。”聂隐娘压低声音。
红线探头,借着树叶缝隙往前看。
一辆破旧马车在小路上狂奔,拉车的马浑身是血,车厢上插满羽箭。
马车后跟着十几个骑马的黑衣杀手。他们举着火把,手里提着横刀。
拉车的马前腿发软,跪倒在地。马车失去平衡,侧翻进路边泥沟。
木制车厢摔碎。
一个人影从车厢滚出,在地上滚了数圈才停。
那人穿着破烂青布长衫,怀里紧抱黄布包裹的方盒。
黑衣杀手勒马,将那人围住。
领头杀手跳下马,提着横刀走到那人面前。
“跑,怎么不跑了?”杀手用刀背拍击那人脸颊,“尚书大人,您这老骨头挺能折腾,从长安一路逃到这里。”
红线在树后眯起眼睛。
尚书?
仇士良在清洗朝廷官员,这人是从长安逃出来的。
“呸!”那人吐/出带血唾沫,“阉党误国!仇士良倒行逆施,迟早遭天谴!”
“天谴?”杀手大笑,“仇公公现在就是天,把东西交出来,给你个痛快。”
那人紧抱黄布盒子:“休想!这是先皇留下的传位遗诏!就算我死,也不让仇士良阴谋得逞!”
红线心头一震。
传位遗诏?皇帝临死前留下遗诏?
杀手冷哼出声,举起横刀:“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自己拿!”
刀锋对准那人脖颈,径直劈下。
刀刃即将砍中那人脖颈时,一枚铜钱带着破空声从树林飞出,击中横刀刀背。
当!
横刀被震偏方向,砍在旁边石头上,火星四溅。
杀手虎口发麻,差点握不住刀,转头看向树林。
“谁!滚出来!”
红线从树后走出,手里抛着两枚铜钱。
“大晚上,吵死了。”红线看着杀手,“这东西我要了,你们滚吧。”
杀手看清红线只有一人,冷笑出声:“找死!”
他挥手示意,剩下十几个杀手拔出横刀,朝红线冲来。
红线不动。
她身后树冠上,一道黑影扑下。
聂隐娘手握黑短刀,在月光下划出致命弧线,抹过冲在前面两个杀手的咽喉。
红线走到倒地尚书面前,蹲下身。
“遗诏里写了什么?”红线问。
那人瞪大眼睛看着红线,没来得及回话,黄布盒子裂开。
掉出来的没有圣旨,滚落出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人头睁着眼睛。
空空儿从草丛探出脑袋,看向那颗人头,一屁/股跌坐在地。
“这……这是回鹘太子的脑袋!”空空儿指着人头大叫,“仇士良把回鹘太子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