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绮的指尖抵在冰凉的玻璃窗上。

隔着玻璃，她望着楼下依旧停着的黑车，心底一片冰冷。

她之前所有的猜测，都只是基于辛桐惨死结局的推演，可此刻小夏摆出来的一条条铁证，将林川所有的伪装彻底撕碎，把林家的阴毒血淋淋摊开在她眼前。

七起意外死亡。

横跨数年，手法干净，品类齐全，车祸、跳楼、火灾、坠江，每一桩都是完美的意外结案，无迹可寻，无人追责。

普通人一辈子都未必能遇见一桩离奇意外，可围绕林家年年都有，死的全是与林家直接相关或者间接关联的人。

陈绮终于明白，林川从来不是单一的反社会变态，他是在林家黑暗规则里长大的猎手。

他的冷静隐忍和极致的耐心，不是天生性格，而是家族耳濡目染的生存本能。

对林家而言，人命从不是底线，只是扫清障碍的耗材。

前世辛桐的死，从来不是简单的被丈夫厌弃，而是她无意间触碰到了林家的禁忌，哪怕她自己从头到尾都懵懂无知。

“我现在，还真不知道那个秘密是什么。”

陈绮缓缓收回手，转过身看着小夏，眼睛清澈而疲惫。

小夏闻言，看向陈绮，眼神沉静：“那我们换个思路逆向推。”

“林家需要灭口才能守住的秘密，绝对不是普通婚内出轨或者资金挪用这种小事。七起命案覆盖多年，说明是长期的、持续性的灰色产业，大概率牵扯权钱交易、违规操盘，甚至更严重的违法勾当。”

陈绮点头，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梳理。

“林川做金融，背靠林家资源，在江城圈子里顺风顺水，短短几年就积累了普通人几辈子都赚不到的财富。他的生意从来不止明面的投资理财，很多流水走得极其隐晦。”

陈绮走了过去，在沙发上坐下，身子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再次搜寻辛桐的记忆。

辛桐的记忆很干净，干净得近乎刻意。

家里从没有来路不明的文件，书房永远整整齐齐，电脑手机从来不许她触碰。

家里的访客极少。

唯一的异常就是那家小书店。

“我那家小书店……”陈绮喃喃道。

这时候陈绮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川发来的微信：

“你的一些私人证件、纪念物件都在里间抽屉，别人收拾我怕你不放心。你过来一趟，我在店里等你。”

陈绮抿了抿嘴唇。

林川这是要亲自看着她踏入书店，根据她的反应，判断她到底知不知道秘密，有没有藏证据。

陈绮微微蹙眉，开始发语音：“那……那好吧。我明天过去。”

林川秒回：“明天上午十点。”

陈绮放下手机，抬眼看向小夏，语气沉稳：“明天上午十点，林川让我去书店整理证件和私人物品。”

小夏点头，快速敲定方案：“明天我全程在外围蹲守。你独自应对林川，只简单收拾私人物品，不要刻意翻看隐蔽角落。”

“我知道了。”

陈绮返回自己的318客房，熟练反锁房门，扣紧防盗链，将提前备好的防身物件稳稳放在枕边。

她打开灯，让监视的人知道她在房间里，然后开始换衣洗漱。

早上八点，小夏的消息准时发来：“外面监控你的黑车已离开，轮换的是一辆白色电车。”

陈绮简单回复了两个字——“收到”，起身快速洗漱打理，特意化了一层极淡的素颜妆，刻意衬出疲惫与憔悴。

她换上一件素净的米白色短款羽绒服，穿了条牛仔裤，鞋则换成了运动鞋，乌黑长发随意绑了个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黯然，跟以前的亮丽精致完全不同。

用了一顿丰盛早餐后，九点二十，陈绮提前出门，不慌不忙朝着书店所在的巷道走去。

老旧街巷藏在江城繁华商圈的夹缝深处，斑驳老旧的墙体、狭窄蜿蜒的巷道，两旁的小店大多经营多年，因为附近有一所专业音乐院校，生意都还不错。

辛桐的小书店静静夹在一家奶茶店与一家文具店中间，门头素雅小巧。

陈绮顺着狭长幽深的巷道缓步往里走。

小巷的积雪倒是没有大街上多。

远远地，陈绮看到了书店门口站立的人影。

林川立在店门前的老梧桐树下，身着一件挺括的黑色长款大衣，身姿挺拔清隽，眉眼清冷寡淡。他修长的手指夹着烟，正在吞云吐雾。

见陈绮走来，他沉沉的目光她身上，带着极具压迫感的审视与探究。

陈绮缓步走近。

林川细细扫过她苍白憔悴的脸庞，语气平淡：“很冷？”

“有点，”陈绮声音轻柔微弱，“江城下雪天跟我们郑城不一样，我们那边积雪很快会被清空，冬天是干冷，而江城是湿冷。”

林川没有接话，转身抬手，缓缓拉动了书店的卷闸门。

刺耳沉闷的金属摩擦声骤然响起。

这是一间整洁而颇有文艺气息的小书店，书架上的书都是文艺类及音乐专业相关书籍。

陈绮站在门口，身形微微僵硬。

林川回头看向她：“都过去了，不用怕。进来收拾吧。”

陈绮这才抬脚踏进昏暗的店内。

书店格局简单规整，前堂整齐摆放着多层书架与简约收银台，还有几张桌椅，摆满各类书籍，很是雅致。

最内侧是一间小小的休息室，也就是当初起火的位置，屋内只摆放着一张铺设得很素雅的小床、一个原木衣柜和一张原木书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