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今日起的倒是早,你同我一起去伺候吧。”
舒宁应了一声,心里想道,世子分明是一夜未归一夜未睡。
堂堂国公府世子,金尊玉贵的天之骄子,又是不明不白地受伤,又是每日都不知道在偷摸忙什么。
这清风院,当真是处处透着诡异。
不过舒宁最是会察言观色,也不敢打探世子的隐私,她只想好好伺候他,待到来日攒下多多的银子出府去好好过日子。
这样想着,舒宁的脸颊不免微微泛红,她想起那日齐胥挺拔伟岸的身姿,含情脉脉地看着她,许诺她来日定要请她喝宴酒。
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
江霁安转头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舒宁,她端着铜盆站在门边,晨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恰好落了一束在她脸上。
她不知在想什么,一张娇俏的脸庞上浮着浅浅的红晕,唇角微微翘着,眼睛里像是含了一汪春水,波光潋滟的,整个人透出一种说不出的软糯甜意。
江霁安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他见过她许多副模样。
在花园里“偶遇”齐胥时,她笑得娇俏灵动,眉眼弯弯如月牙,是精心算计过的恰到好处。
在书房里被他训斥时,她低眉顺眼,嘴唇紧抿,是受了委屈又不敢争辩的隐忍。
昨夜在烛火下等他等到睡着时,她蜷成一团,眉头微蹙,是迷迷糊糊的憨态。
可此刻这副神情,他从未见过。像春日里忽然绽开的一树花,明晃晃地亮在脸上,连遮掩都忘了遮掩。
江霁安微微眯了眯眼,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拿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
茶水是温的,入口清苦,他却品出一点涩意。
他自然是知道她在想什么的,能让她露出这般神情的人,只有那个在花园里与她“偶遇”了数回的齐胥。
她想着的是来日放榜之后,他若高中,她那“官家太太”的美梦便算成了。
江霁安放下茶盏,抬眼看向她,声音淡淡的:“大清早的,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
舒宁猛地回过神来,这才发觉自己竟然在主子跟前走了神,连忙敛了笑意,垂下眼睫,耳根却红得更厉害了。
她快步走上前,将铜盆放在架上,拧了帕子递过去,声音有些轻:“没……没想什么,就是今日天好,瞧着心里高兴。”
江霁安接过帕子,不紧不慢地擦了手,漫不经心道:“天好便高兴,你倒是容易知足。”
舒宁低着头不敢接话,只觉得他的目光像是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头顶,看得她头皮发麻。
她暗暗掐了一把自己的手心,在心里骂了自己几句,在世子跟前失神,她是活腻了不成。
江霁安将帕子丢回盆里,水花溅了几滴在桌上。
他没有追究舒宁的意思,转而道:“今日休沐,去给母亲请安。”
国公夫人的院子离清风院不远,舒宁却是第一次来,她跟在春枝后面,随侍着江霁安一起进了神谙院。
国公夫人见江霁安来了,心中欢喜,连忙拉过他到跟前,“前些日子忙坏了,近些日子皇上不上朝,连你也轻松了许多。前日的风寒好些了吗?”
江霁安淡淡点头,“母亲不必过多担心。”
他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了一个清脆的女声,“听闻大哥来了……”
是江徽怡。
舒宁忍不住往后靠了几分,并不想和这位大小姐打照面,生怕惹得她不快。
可偏偏事与愿违,江徽怡一进门就看见了那个站在江霁安身后的粉绿色身影。
“怎么又是你?大哥,你怎么……能把她带在身边呢?”
江霁安抿了一口茶,不紧不慢道:“她伺候的还成,怎么,我院里的事还需你点头了?”
“……”
江徽怡咬唇,她不满地坐到了国公夫人身边,轻声道:“大哥何必说我,只是她的样貌和她姐姐太像了,我心里膈应。”
舒宁听着,心中一惊,心里的疑惑越发深了,为何……二小姐对她的态度会如此奇怪。
“闭嘴。”
国公夫人难得嗔怪了她一句,两兄妹难得齐聚在此,何必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丫鬟拌嘴。
更何况,江徽怡什么身份,这丫鬟又是什么身份,怎么值得她动气呢。
江霁安瞥了一旁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舒宁,然后慢慢吹了一口眼前热气萦绕的茶水。
“五日,神威大将军府里设宴赏花,你必须得来。多少日子不在京中露面了,只怕是旁人都忘了还有你这一号人物了。”
江徽怡闻言笑了,“大哥就算是再久不露面,只怕京中的女子都巴巴等着他,怎么可能会忘了他呢。”
江徽怡朝江霁安眨了眨眼睛,她这也不是胡说,虽说自家大哥随时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质,但他还是许多京城贵女中的春闺梦里人。
国公夫人自然也知道,只不过是找个借口让他出席,眼看江霁安就要二十三了,府里没一个通房侍妾就算了,也是落得个干净高洁的名声。
可府里到底不能没有少夫人,就算他不爱侍妾通房,但院里还是得有个女主人的。
“是,儿子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