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轻轻道:“做些小生意罢,自己养自己。总归有我能去的地方。然后……找个人嫁了,和和美美地过日子。”
齐胥的手袖口松开又攥紧,他往前迈了半步,站得离她近了些,声音有些涩然,带着少年的青涩和真诚:“舒娘子……舒宁。若是你愿意,那个地方……能不能是我的身边?”
舒宁猛地抬头看他,齐胥的脸红得像要滴血,可他的眼神却格外认真,没有半点躲闪:“我知道我如今没什么家底,家境也清贫,但我这次春闱有把握,待放榜后若得授官,便不再是如今这般光景了。我不敢说大富大贵,但定然不会让你受苦。”
他深吸了一口气:“从你第一次在花园里掉了簪子,我便注意到你了。之后每一次遇见,我都……我都欢喜得不行。我与你,一见如故,再见倾心。我想着,若是能考中,头一件事便是来找你,问你愿不愿意跟我。”
舒宁站在原地,晚风拂过她的脸颊,吹起鬓边几缕碎发。
她看着齐胥那张涨红的脸,看着他眼底亮晶晶的光,心里忽然漫上来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她原本的计划,就是找一个有才学的寒门学子嫁了,博一个官家太太的前程。
齐胥是她的目标,是她千挑万选觉得最合适的人。
如今他主动开了口,一切仿佛都顺着她的心意在走。
可她脑子里却忽然闪过江霁安那张清冷的脸,和他那双可以洞察人心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觉得心慌。
她还想起了舒安,她姐姐豁出命去,只为了让她能自由地活着。
舒宁望着齐胥,弯起唇角笑了一下,笑容温柔:“齐公子此言当真?”
齐胥点头:“当真,我齐胥若负你,天打雷劈!”
“可是……离放榜还有两个月,若是你高中,京中贵女也不是挑不得,我怕你会后悔,还是……”
舒宁说着,眼睛中有莹莹泪光闪烁,她别过头去,露出一截光洁如白玉般的脖颈,齐胥看着,心神一晃。
“不会……我不会。”
齐胥干巴涩地开口,眼前美人泪光闪闪,眼巴巴地看着他,他连忙开口解释:“其实……此次春闱中,能者居多,我……并非能一举高中,能外放做个小官吏便已经很不错了。”
舒宁明白了,皇帝年少登基,朝政一直由太后把持,垂帘听政,直到前年才退出了垂帘听政,可玉玺却还握在她手里。
自太后亲政以来,对京中贵族多有倚重。
此次春闱者百余人,但其中三分之二都是京中王公贵族的儿子,再不济也是富贵商贾为了博功名才来科考的。
像齐胥这样寒门学子是少之又少,也难怪齐胥含了失望之意。
舒宁思及此,低下了头,轻轻“嗯”了一声,若是能随他外放做官也是极不错的。
齐胥大喜过望,十分激动,但又碍着君子仪态忍着。
“舒娘子,我身无长物,但幸得你心。来日,我……亲自去向你父母提亲。”
舒宁的睫毛微颤,突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齐公子,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会娶我吗。”
“定然,就算是来日让我尚公主,我也绝不负你。”
舒宁的眼眶微微湿润,原来被人坚定选择和信任的感觉是这样。
她粲然一笑百媚生嫣,齐胥忍不住看红了脸。
在国公府第一次见到她时,他就觉得她与旁人都不同,不仅容貌出众,心思也是玲珑剔透。
他喜梅,她亦赞其高洁。
她如同他的梅花一般,可远观,可亲近,又仿佛是天上的仙子般自带清冷。
除了母亲和妹妹,他少与别的女子说话,也少有女子这般细心,会为他准备好倒春寒所用的围巾手套。
如果没有她这样细心,他在考场怕是会冻死,更别提提笔写字了。
舒宁见他这般欣喜,心中也是欢喜的,她这一辈子,就要落定了。
他会珍她爱她,也会与她相敬如宾。
人生第一次,她突然心跳动的十分快,比当日给江霁安去腐肉时跳得还快。
她觉得自己就要抑制不住自己的心,只想伸手去抱一抱他,可碍于女子的矜持,她只能羞红了脸低下头。
“你胡说什么。”
说罢,舒宁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夕阳映在她的眼睛里,碎成一片金红的光。
“齐公子,”她说,“我等你,不管发生什么,你记得你的承诺,好吗。”
齐胥站在院门口,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里像揣了一团火。
他攥紧了拳头,对着她离开的方向,无声地说了句:“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