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宁跟春枝说有事要出去一趟,春枝看了她一眼,没多问便点了头。
她换了身寻常衣裳,从角门出了府,一路往城西走。
她走得很快,直到看见玉楼旁边那扇矮矮的木门,才放慢了脚步,大口喘着气平复心跳。
门开了,齐胥看见她的一瞬间,脸上的笑便绽开了。
他大约是刚从书案前起身,袖口还沾着一点墨渍,手里捏着一卷书,见了她便把书往桌上一丢,快步迎了出来。
“舒宁?你怎么来了?天都快黑了,一个人走过来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关切和欢喜,那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像是她来了就是天大的好事。
舒宁站在门口,看着他那张干净清俊的脸,眼眶忽然就红了。
齐胥慌了神,手足无措地伸手想帮她擦泪,又觉得于礼不合,悬在半空不知往哪里放:“怎么了?谁欺负你了?你别哭,你跟我说……”
舒宁摇摇头,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扯出一个笑来:“没事,就是……想你了。”
齐胥的脸“腾”一下就红了,耳朵尖像要滴血。
他讷讷地搓着手,声音都结巴了几分:“我、我也想着你。你吃饭了没有?我娘今日炖了鸡汤,还热着,我去给你盛一碗……”
舒宁被他领进院子,坐在那张简单的木桌旁,看着他忙前忙后地盛汤拿碗,心里那股惶惶不安才慢慢落下来一些。
汤很烫,她小口小口地喝着,齐胥坐在对面看着她,也不催她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陪着。
外面的天彻底黑了,灶间亮起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舒宁放下碗,鼓起勇气开口:“齐胥,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齐胥坐直了身子:“你说。”
舒宁的手指在桌下绞着衣角,声音低低的:“我不想在国公府待了。”
齐胥愣了一下:“你不是说还有一年半的契期……”
“我知道,可我等不了那么久了。”舒宁抬起头看他,“我……我在府里待得不舒坦,心里总是不安生。我想早些出来,自己过日子。哪怕是赁间小屋子,做点针线活计,也比现在强。”
她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齐胥,你上回说想娶我,那话还算不算数?”
齐胥猛地站起来,他的脸涨得通红。好半天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哑着嗓子道:“算数,当然算数。我齐胥对天发誓,句句当真!”
舒宁看着他这副激动到手足无措的模样,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心滚烫,微微发着抖。
“那……你能不能尽快来提亲?”
舒宁的眼睛在油灯光里亮亮的,像含着一汪水,她怕齐胥犹豫,含情脉脉地看向他,轻轻咬了咬唇。
她又害羞,别过头去,不敢看齐胥的神色。
“我想早些定了名分,也好安心。你后日便来,好不好?”
齐胥反手攥紧了她的手,用力点了点头:“好,后日我便去提亲。我这就跟我娘说,把家里能拿的都拿出来做聘礼,虽然比不上大户人家的排场,但我一定风风光光地把你接出来。”
他说着说着,眼眶竟也有些红了,大约是太欢喜了,又怕是在做梦,连着问了好几遍“你真的愿意?真的想好了?”
舒宁看着他,点了点头,轻声说:“想好了。”
夜风从门缝里漏进来,吹得油灯晃了晃。
齐胥的影子和她的影子在墙上紧紧挨着,像两个永远不会分开的人。
舒宁弯起嘴角笑了一下,齐胥,带我走吧。
她慢慢倚在他的肩头,他浑身一僵,竟似怀中珍藏了什么宝贝一般。
他小心翼翼,万般珍重,搂住了她瘦弱的肩膀。
她似一扶弱柳,盈盈在他怀中依偎。
他虽不知她今日为何惶惶不安,但他在心中暗下决心,以后绝不会让她再像今日这般难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