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他导了一出“长恨歌”,让他看见情爱的苦涩和酸气。
舒宁和齐胥的分开是他一手策划,也是他让舒宁坠入泥里,她一切的向往和期许,都被他打乱了。
但她并未一蹶不振,也没有就此认命。
书本典籍中给出来的东西实在太浅薄,其实江霁安也很好奇这情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到底会不会让人,堕入深渊。
尤其是,像他这般克制的人,若是沾染上了情爱,他可还能克制自己?
江霁安看向舒宁,她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手里的笔还攥着,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团墨渍。
她的头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一般,反复了几回,终于彻底趴在了桌上,脸枕着手臂,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
书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她浅浅的呼吸声,和窗外夜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响。
江霁安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
他从未在读书写字时睡着过,典籍是圣洁的,纸张是承载学问的。
他向来敬重笔墨,也从不容许自己在书案前懈怠。
他放下书,站起身来,脚步放轻走了过去。
走到她身边时,那股若有若无的玫瑰香气又漫了上来。
比夜里更淡一些,却依旧清晰可辨,像是从她的发间、她的颈侧处一丝一丝地溢出来,在无声地缠绕着他。
他低头看着她,她的半边脸埋在臂弯里,露出白皙如玉的后颈,衣领微微有些松了,露出一小截光滑的皮肤,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下意识地俯下身,凑近了半寸。
那股香气更浓了,像是带着什么蛊惑的意味,丝丝缕缕地钻进他的呼吸里。
他想起那几个荒唐的夜晚,冰水浴桶里压不下的燥热,那件揉皱了的月白衣袍。
好几个夜晚,他情难自已时,竟忍不住用那带着异香的衣裳为自己疏解。
那些他以为自己已经压下去的东西,此刻又翻涌上来,像潮水漫过堤岸,一点点浸湿他筑了许久的防线。
他的目光落在她那段白皙的脖颈上,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一下。
就在这时,舒宁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她的眼底还带着惺忪的雾气,睫毛颤了颤,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她这一抬头,唇瓣便正好擦过了他俯下来的侧脸。
从他耳廓边缘一路蹭到下颌,轻轻的软软的,像一片花瓣拂过水面。
舒宁眨了眨眼,睡意还没完全褪去,迷迷糊糊地看着面前这张放大的脸,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下颌。
她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光。
她其实并未睡着,只是想打个盹,偷个懒。
但她余光瞥到了他向她投射来的目光,她心念一动,索性爬在桌上装睡起来。
果不其然,看见她睡着,他竟放轻脚步朝她走了过来。
她心中有了底,江霁安平日里再高洁自傲,其实还不是对自己上了心。
只是他不知道罢了。
想到此,舒宁便觉得心里畅快,江霁安是何等风光的人物,竟也会被她一个小小丫鬟牵动情绪。
他不是自诩清流第一人,讲着高深莫测的大道理。
他挥挥手便能将她贬到泥里,可他不知道的是,那泥里的土,也是会溅到他的衣裳,脏了他的名贵丝绸。
舒宁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软糯和沙哑,尾音轻轻扬起,一双水眸亮莹莹地看着他:“世子这是在做什么呢?”
她的眼睛弯着,那副娇俏的模样,带着几分刚醒时的不设防。
偏偏,她的唇角又翘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说不清是天真还是刻意。
江霁安站直了身子,后退了半步。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声音也比方才冷了几分:“醒了就出去。”
舒宁还坐在小桌前,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又看了他一眼。
“可是……奴婢还没抄完呢。”
“不必抄了。”
“咦,世子的耳朵何以这么红,可是发烧了?”
说着,舒宁伸手就要去摸他的额头,却被他偏头过去躲开了。
她的手顿在空中,淡淡的异香萦绕在空气中,又往他鼻尖脑中送。
她带着狡黠的笑,似是在嘲讽他,可那双眼睛却灵动俏皮,似小鹿一般。
他一时竟不知道她是故意勾引他,还是真的只是在关心她。
“滚出去。”
舒宁没再多说什么,她垂下眼,唇角那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慢慢收了回去,朝他屈膝行了一礼,轻声道:“奴婢告退。”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江霁安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本书,他翻到了最后一页。
上面写着:“然心非草木,岂能无情?惟以理制之,使不逾矩,可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