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他这样的人物,该配的是天仙公主,怎么会沾染自己分毫。
她心中更有了几分底气,她还没忘了自己的打算。
她本就是想勾引江霁安,引起国公夫人的忌惮,从而向她提出离府的要求。
现如今已经进了一步,不过……江霁安明面上还是对她一幅冷淡疏离的模样,就算现在她把这衣裳拿到众人面前只怕也没有人会相信。
更多的人都只会觉得是她刻意勾引江霁安,若真是如此,她只怕是会被国公夫人打死,更别提向她提出离府的要求了。
舒宁深吸了一口气,假装什么都没看见,退出了房间。
——
金銮殿上,龙涎香的烟气袅袅升腾,将雕龙画栋的殿宇笼在一层薄薄的氤氲里。
皇帝坐在御座上,面色沉凝。
他手中捏着一卷奏章,指尖在纸面上敲了两下。
“近日坊间流言四起,说什么‘朝堂取士重文章,也有才名也有赃’。”
皇帝将奏章往案上一丢,目光扫过阶下众臣。
“一首打油诗传得妇孺皆知,朕倒想问一问,这诗里说的‘赃’,指的是哪一桩?”
殿中一时寂静,几位大臣交换了一下眼神,无人敢先开口。
皇帝心中憋闷,他年少登基,当时不过八九岁,朝政被太后把持,她垂帘听政十年,朝中安排了不少她的人。
若是太后在此问政,底下的大臣绝不可能如此鸦雀无声,要么诚惶诚恐,要么争先恐后。
如此这般,无人应答,归根结底是看不起他这个新帝亲政。
江霁安立在文官前列,垂着眼,神色平静如常。
他的位置离御座不远,自然能清楚地看见皇帝憋闷的神色,他抬眸,与皇帝交换了一个眼神,让他不必着急。
皇帝又开了口,语气比方才淡了几分:“春闱中榜名单已经拟好了,朕看了。正好,趁着今日,便张贴出去。”
他话音落下,身旁的太监便捧着一卷黄绫上前,展开,高声宣读起来:
“春闱会试中榜名录:
一甲第一名,齐胥。
一甲第二名,李奎明。
一甲第三名,柳卿恪。
二甲第四名,徐州杰。
二甲第五名,黎鸣。
……”
名单一份念下去,一共录了三十余人。江霁安静静听着,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太监念完名单后,皇帝又让人将免单分发下去。
江霁安盯着手中的名单,一个个扫视下去,将名单上的名字和脑中的身份对应上。
免单上写着中榜举子们的家世、年龄,李奎明,乃是太后的外甥,神威将军府表亲。
柳卿恪,三司使次子,三司使可是掌管着全国钱谷出纳,均衡朝中支出,是个捞得着油水的好职位。
徐州杰,礼部侍郎女婿,科举向来都是由礼部举办,若有舞弊,必先清查礼部。
江霁安的唇角微勾,瞧着整个朝廷全是漏洞,皇帝这回,可是要头疼了。
皇帝等太监念完,才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榜既然贴出去了,朕还有一个旨意。”
他扫了殿中众臣一眼,“三日后,所有中榜举子,入宫复试。题目由朕亲拟,考卷由朕亲阅。”
殿中顿时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几位大臣交换了眼神。
神威将军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常色,太后一系的几位官员面上不动,眼底却都沉了几分。
马上,就有人出来反对了。
“臣,御史台大夫,有议。”
“林大人有什么意见?”
林御史跨上前一步,伏跪在地:“皇上,科举乃大事,代表的是朝廷上下的大臣和皇室尊严。怎可因坊间传言,而怀疑中榜的举子们,这岂不是令旁人看笑话!”
江霁安突然轻笑一声,这笑声在安静的大殿中格外明显,让人不免都侧目看向他。
“江爱卿何故发笑?”
皇帝受到刁难,早就把眼风递给了江霁安,他并不慌,只是听完林御史说完,发出嘲讽的一声笑。
江霁安不紧不慢地往前迈了一步,朝御座上拱手一礼,声音平稳清朗:“臣以为林大人此言差矣。”
林御史转头看他,脸色微沉:“江世子有何高见?”
林御史同江霁安说话并不客气,他只觉得江霁安是靠家世上位,并无真才实学。
所以与他说话时,也只称他为世子,以此嘲讽他。
江霁安没有看他,只是面向御座,语气从容:“《周礼·地官》有言:‘三年则大比,考其德行道艺。’古来取士,从来不是一张卷子便定了终身。西汉有贤良方正之科,举子对策之后,天子亲策于廷,反复考校,方才授官。我朝科举沿袭唐制,进士及第者尚有吏部铨选复试,更何况春闱会试?”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林御史紧绷的脸,继续道:“太宗皇帝年间,曾因科场舞弊,将已放榜的进士悉数召回重考。当时有人说此举折损朝廷颜面,太宗答:‘取士贵真,不贵速。宁缓一日之榜,毋失一贤之选。’”
“说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