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面必定是出了什么事情,莫不是……和最近京城流传的那首打油诗有关。
齐胥面色凝重,但也马上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
正思索着,齐母兴高采烈地走了过来。
她是个乡野妇人,何时见过这样的场面,就连过年杀猪宰羊都没这般热闹。
院子里堆的礼品是放也放不下,就算家中没钱的周遭邻居,都送来了不少果脯蜜饯一类。
齐母喜上眉梢:“阿胥此次可算是给为娘争气了!那可是榜首啊!从此你就是京城的官了!我……我等把你妹妹接来,你可要给她寻一门好亲事,咱们也能在这京城扎根了!”
齐母推了推他的手臂,又想起来什么,“方才那商户的女儿倒是长得不错,穿黄色衣裳那个,你可留意了?那老爷可是来捉婿的,你可别傻了,再想着国公府那个狐媚丫鬟可没好处!”
舒宁的脚步一定,突然有些不想进去了。
方才看见齐母送客,齐家安静了下来,她才想着过来找齐胥,但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了这番话……
“娘,你未免太短视了。就算没有舒宁,我也不可能娶她们。”
齐胥默默叹气,他初来乍到,在京城毫无根基。
若是此时娶了高门贵女,那便是依仗裙带关系上位,他不齿于此。
况且,京中世家大族权力纷杂,他不想卷入其中,只想明哲保身,做一方良臣。
“娘,我们从乡野走到如今,受了多少苦,走了多少路,莫要为了一时富贵迷了眼睛。”
“更何况……舒宁她很好,她虽无家世,也没有财富。但她性子纯良,她也是第一个,给我温暖的人。这么多年来,我吃了那么多苦,除了您和妹妹,没有人对我这般好。我信娶她,定能安家稳定。”
齐胥说着,眼眶红了,他出身乡野,乡下人以体力劳动为主。
谁能种田,谁家地广,谁便能在村子里说得上话。
齐父早逝,齐母一直经营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勉强饱腹。
为了让齐胥好好读书,齐母从不让他下田插秧。
许多人都嘲笑齐胥是个书呆子,读那么多书一点用都没有,还要倚靠老母亲种地。
但齐母在纷乱流言中,始终坚持让齐胥读书,指望有一天他能上进,能飞黄腾达,也不枉她辛苦半生。
齐胥的前半辈子可以说是在白眼和嘲笑中度过的,直到他考上举子,才好了那么一些。
所以,他更能分得清谁是真的对他好!
他想起舒宁在自己怀里泪眼盈盈的模样,如果……没有发生意外,她现如今应该会来齐家为他祝贺吧。
如果……他们现在或许已经定亲了。
这般想着,齐胥的神色渐渐暗淡了下去。
舒宁也脚也跟钉在原地一样,动弹不得,她咬唇不语,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她就知道她没有看错人,齐胥,确实是个好人。
……
三楼临街的酒肆雅间里,窗子半开着,外头的夜风裹着京城暮春的烟火气涌进来。
林炜凛坐在江霁安对面,身形魁梧,肩宽背厚,即便穿着便服也掩不住武将出身的挺拔骨架。
他拎起酒壶替江霁安斟酒时,手腕翻转间带着一股行伍中人的利落劲,酒水稳稳落入杯中,一滴未溅。
他出身将军府,自小就和神威将军在沙场马背上长大的,如今边境稳定,别国不敢来犯。
皇帝便把他与神威将军召回京中,好生休息,给了他们不少荣耀与尊贵,让太后一脉尊荣更深。
“春闱放榜,几家欢喜几家愁。”
林炜凛笑道,“今儿金銮殿上,江世子那番话,连我这个武将出身的人都听得心服口服。有理有据,引经据典,林御史那张老脸都快挂不住了。”
林炜凛虽然笑着,但那笑意不达眼底,只是皮笑肉不笑罢了。
毕竟他的表弟李奎明此次也是榜上有名,只是……这次成绩是如何来的,他心知肚明。
江霁安端起酒杯,微微一笑:“林大人过奖了,不过是在政言政,尽臣子本分罢了。”
林炜凛摆了摆手:“什么本分不本分的,说句实在话,今科那名单里头有几个真有本事的,你我都心知肚明。只不过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罢了。”
他仰头干了一杯,“话说回来,三日后的复试,题目由皇上亲拟,满朝文武谁也不知道深浅。
我那不成器的表弟李奎明,一直在京中学堂读书。
本也没指望他真能中榜,如今皇上金口一开要复试,这小子怕是要露馅。
倒不是替他求什么,就是想着……要是能大概知道皇上想考什么方向,我这当表兄的也能替他寻摸几个先生临时抱抱佛脚。
免得在殿上丢人现眼,连累了神威将军府的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