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沿着廊下往前走,经过庭院那丛修竹时,脚步慢了下来。
他抬眼看了看天色,日头正烈,他眯了眯眼,想起昨日在街边看见的那一幕。
日光底下,水绿色的衣角被风微微掀起,发间那支金色玫瑰簪子一晃一晃的,当真是美的动人心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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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家主动与江霁安社交,他自然是不会拒绝了,她还想早日找到黄家与官府勾结的证据,拿掉这颗毒瘤,回去同皇帝交代。
宴席设在黄府正厅,三面开着窗,晚风穿堂而过,带着庭院里晚香玉的甜腻气息。
黄珲坐在主位,黄乔宸陪在侧首,满桌的珍馐佳酿摆得琳琅满目,几个伶人在角落弹着琵琶,曲调婉转缠绵。
江霁安带着舒宁落座时,黄珲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两人。
舒宁今日穿了件银红色的衣裙,发间那支鎏金玫瑰簪子在烛火下流光溢彩,衬得她眉眼愈发娇艳。
她轻轻挽着江霁安的臂弯,姿态慵懒而亲昵。
黄珲收回目光,心道自家儿子说的果然不错,这颜堂真就是个风流草包,他笑着举杯:“颜公子远道而来,老夫作为东道主略备薄酒,不成敬意。听犬子说公子住在黄家的客栈内,打算在扬州定居,正在找宅子。如若有老夫帮得上的尽管说,在这扬州之内,无有我办不到的事。”
江霁安笑着应了,举杯饮尽,又替身旁的舒宁夹了一筷清蒸鲈鱼,动作自然妥帖。
“多谢黄老爷,那么颜某就不客气了。”
酒过三巡,黄珲的话头渐渐引向了正事。
他替江霁安斟了一杯酒,声音压低了几分:“江公子家资丰厚,老夫也有所耳闻。不知公子做的营生,可有往扬州扩张的打算?”
江霁安端着酒杯,不紧不慢地晃了晃,笑道:“实不相瞒,晚辈确有这个念头。家中铺子虽多,但大多只在江南,路子一直没铺开。若是有人引路,晚辈自然愿意投些银钱试试水。”
黄珲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将话题引到了盐运的线路上来。
两人你来我往,话里话外都是试探和盘算,江霁安应对得滴水不漏,既没有一口答应,又没有把路堵死。
每一句都留了三分余地,让黄珲越谈越觉得这个年轻人是个可塑之才。
舒宁坐在一旁,低头喝着碗里的汤,听着他们你来我往的机锋,偶尔抬头看一眼江霁安,又低头继续喝汤。
她渐渐觉得有些闷,厅里人多,酒气混着脂粉气和菜肴的浓香搅在一起,熏得她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她放下汤碗,侧过头来,轻声对江霁安道:“爷,妾有些头晕,想去外头透透气。”
江霁安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询问。
舒宁朝他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事,他便也点了头,低声嘱咐了一句:“别走远。”
舒宁起身从侧门出去了,廊下的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庭院里花草的清气,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口那股闷意散了些许。
她沿着长廊慢慢走了几步,在拐角处的石栏边停下来,低头看着池水里映出的月亮,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手便从背后伸了过来,撑在她身侧的石栏上,将她半圈在了栏杆和自己之间。
一道带着酒气的呼吸贴近了她的耳畔,声音带着几分轻佻的笑意:“夫人怎么一个人出来了?外头风大,当心着凉。”
舒宁没有回头,生怕和黄乔宸贴得更近,她默默往旁边移了一步。
“黄公子,酒喝多了便该回屋歇着,在外头乱走,万一跌进池子里,可不大好看。”
黄乔宸笑了一声,他的声音带着酒气蒸腾过后的微哑,凑近了几分:“上回在茶楼一见,夫人便让我念念不忘。今日夫人既然自己出来了,岂能错过这个机会。”
他没有耐心再绕弯子了,酒意让他也觉得没必要再绕弯子。
他的手抬起来,直直朝她的手腕抓去,力道不小,像是要把她一把拽进怀里。
舒宁的手比他更快,她右手一翻,不知何时已经攥住鬓边那支鎏金玫瑰簪。
簪身是实心的,簪尾尖利如针。
她反手一刺,尖锐的簪尾准确无误地扎进了黄乔宸的掌心,力道不重,却足够让他吃痛松手。
黄乔宸猝不及防地“嘶”了一声,收回手去,低头看见掌心上一个细小的血点。
他似乎是没有想到舒宁如此烈性,也没想到她竟敢在自己家里伤他,他又惊又怒地抬头:“你竟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