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把他手里的文书抽出来放在一旁,然后蹲下身,轻轻托起他那只手,小心地解开纱布,指尖的动作轻而稳。
“这些事本该是奴婢来做,还请世子松开些,我帮您上药。”
江霁安低头看着她,手掌松开了些许。
舒宁拆开纱布之后,看见那片烫伤的皮肉,边缘还起了几个细小的水泡。
江霁安这双手可是抚琴作诗的,手指修长好看,偏偏手背上燎了这么大一片水泡,着实有碍观瞻。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心道,这得多疼啊,她竟然没有发现。
舒宁用干净的棉布蘸了药水,一点点涂在他伤口上。
她的动作很轻,像怕弄疼了他似的,每涂一下便低头吹一吹,像是这样就能让他少疼一些。
江霁安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烛火在她睫毛尖上落了一小片暖黄色的光。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由着她一点一点地把新纱布缠好,细细地打了个结。
舒宁做好一切之后,默默叹了一口气,她垂着头,真心实意道:“都是奴婢的不是,让世子为奴婢受伤了。”
她默默低头,似是真心悔改一般。
江霁安轻笑,瞧了一眼手上包扎好的手背,又瞧了瞧她低眉顺眼的模样,默默叹气。
这才是她真心悔改的模样,方才还是假模假样的委屈,只想躲过了他的责罚才认错。
如今这样,才是真的内疚了。
江霁安的喉结微微滚动,她的模样娇俏可人,一副楚楚可怜之态,让他也有几分意动。
可惜回程之时,他们已经恢复了主仆身份,他再也没有机会和借口与她亲近。
想来,还有些惋惜。
如此想着,江霁安俯身,她一时不察,二人距离拉近,缩到了呼吸可闻的距离。
舒宁还没来得及后退,他的手已经轻轻托住了她的后脑,指腹抵在她发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力道。
他的唇便落了下来,他的唇温热而柔软,唇舌相交,滋滋作响。
她身上只剩下他的气息铺天盖地地裹着她,让她忘了该推开他。
可她忽然清醒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刺了一下,她一下子睁开了眼。
他……他为何亲她。
他的眼睛是闭着的,睫毛在烛火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眉目舒展而专注,像正在做一件他想了很久的事。
舒宁的心猛地跳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往后退了半步。
她的后背撞上了舱壁,发出一声轻响。
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乱,脸颊烫得像烧起来,手指还攥着他衣料上那块被她揉皱的布料,又像是烫手一样猛地松开了。
江霁安睁开眼,看见她这副模样。
她脸颊红透,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睫毛扑闪得厉害,像是被他吓了个结结实实。
舒宁飞快地低下头去,声音闷闷的:“世子何故如此……莫不是当真、当真与我要假戏真做吗。”
她的心跳的很快,明明是慌乱的模样,却只能强行稳定心绪,甚至嘴上还是不饶人的模样。
像是一只刺猬亮出了身上的刺。
“便是同床共枕也共枕几回了,何怕再多一回。”
舒宁的脸色瞬间白了,她本无名无份,来此也只是和他假扮一对。
可……这些日子的亲密和接触都是实实在在的。
二人如此,倒有些没羞没躁的样子了。
偏偏,舒宁不是一个守旧封建的女子,她清楚她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自己。
她不会与江霁安假戏真做,此行是他需要她的帮忙。
亲便亲了,睡便睡了,她守着底线与他相处,他反倒来讽刺她。
舒宁倒是不知道他的那些圣贤书是读到哪去了,竟……如此不要脸!
“世子自重!奴婢只是一介奴婢,待到回府,奴婢希望世子履约,放奴婢出府。其余的,奴婢不敢多想。”
说完,舒宁伏地叩首,向他行了一礼,随后便退下了。
舒宁一溜烟就跑没影了,江霁安站在原地,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笑不出来。
最终,他只是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唇,指腹擦过方才吻过她的那片温热,然后放下了手。
果真是只刺猬,他不过一句调笑,倒让她满心不服,将所有的刺都竖了起来。
只是不知道她这一身的刺,能否保护她一辈子。
烛火又跳了一下,把他一个人坐在灯下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窗外传来运河上的桨声,哗啦,哗啦,像是替他此刻乱七八糟的心跳打着拍子,一声,又一声,怎么也静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