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宁一把拂开他递过来的茶水,茶杯瞬间掉落在地上,四分五裂,声音震得清风都吓了一跳。
“江霁安呢,他把我关在这要做什么……要杀了我吗……”
舒宁的身子忍不住发抖、发寒,她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跑。
于是,趁着清风愣神回答的时候,舒宁一把抓过地上的碎瓷片丢了过去。
清风自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吓到了,反身去躲碎瓷片,舒宁便趁此机会站起身来拔腿往外跑。
清风刚才从入口进来,那此处也就一定是能出去的出口。
她朝着光亮的地方跑去,用尽了毕生的力气和速度,生怕被人追上。
舒宁拼了命地跑,长廊尽头是一道窄窄的石阶,她三步并作两步地往上蹿,膝盖磕在石棱上也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爬完了最后几级。
石阶尽头是一扇木门,门缝里透出一线光亮,她一头撞上去,门栓“咣当”一声被她撞开了。
她扑跌进去,日光兜头照下来,刺得她睁不开眼。
她趴在冰凉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掌蹭破了皮,膝盖也疼得厉害,可她顾不上这些,只是贪婪地呼吸着属于地面的气息。
空气是暖的,不像地下那般阴冷潮湿。
她趴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跑得太急,还是因为方才那副画面还死死地钉在她脑子里。
她很久才终于缓过一口气来,撑着地面抬起头,目光一点一点地往上移。
她看见了一双皂靴,黑色的靴面,干净的靴尖,再往上是一截玄色锦袍的下摆,玉带束得规规矩矩,衣料上没有一丝褶皱。
她的目光僵在那里,半晌不敢再往上看,她伺候了大半年的人,她闭着眼也认得出。
她慢慢地抬起头来,江霁安站在书案后面。
日光从他身后窗格里斜斜地照进来,在他肩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把那件玄色的袍子映得愈发沉暗。
他垂着眼看她,目光淡淡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像是丝毫不意外她会出现在此地。
这里——竟是江霁安的书房。
两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面面相觑。
舒宁趴在地上,仰着脸看他,浑身的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桶冰水。
她的手肘撑着地面,手掌上蹭破的皮渗着血珠,膝盖的痛意一阵阵地往上窜,可这些都比不上她心口那阵紧缩来得厉害。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嗓子眼像是被人掐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她的腿在发软,从脚踝到膝盖,像是被人抽去了骨头,软得连跪都跪不稳,只能瘫坐在原地,仰着头看他,像一只被猎人堵在洞口的兔子。
而他,便是那守株待兔的猎人。
江霁安看了她一会儿,目光从她蹭破的手掌移到她沾了灰的膝盖,又移到她脸上。
她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却因为方才的奔跑而泛着不正常的红,鬓发散了大半,碎发贴在汗湿的脸颊上,非常狼狈。
他收回目光,把手中的书卷搁在书案上,不紧不慢地绕过案角,走到她面前站定。
他蹲下身来,视线与她平齐。
她的瞳孔里映出他的脸,那张清隽的面孔上没有怒意,也没有旁的什么情绪。
他伸手,指腹擦过她掌心里那道蹭破的皮,力道很轻,但伤口被人触碰的刺痛感却让舒宁浑身一颤。
“跑什么,真不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