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然,他明白江霁安的考虑,也明白此案若是不揭发,太后的气焰只会越来越嚣张。
可是……
皇后与他年少相识,情比金坚。
她从刚进宫时的谨小慎微,到如今可以独当一面,她为他做过许多,牺牲过许多。
他们的前两个孩子没能留住,时隔两年,皇后再次有孕,他又怎么舍得让她动气。
————
江霁安出了宫门,没有直接回国公府,而是去了齐府。
他下了车,叩了叩门。
开门的丫鬟不认得他,屈膝行了一礼,便让人进去通报了。
齐胥还以为他是为了舒宁的事来的,连忙让人迎了进来,谁知道他一脸严肃,丝毫不像是来与他闲话的。
齐胥不免也坐直了身子,与江霁安不算熟识,但也有几分交情,平日虽无来往,但他可知道江霁安这趟来得不简单。
“今日太后去见了皇上。她递了一封折子,把盐税案的脏水引向了皇后母家。折子上的账目做得天衣无缝,皇上若查,皇后父亲便跑不掉。太后要皇上自己选,查,还是保。”
齐胥的脸色变了一瞬,他不是不知道近日皇帝在查盐税一案,如今已经有了几分眉目,也追回来一些赃款。
只是幕后黑手还未曾查明,听得江霁安如此说,齐胥心头一震,盐税乃国之根本。
太后为天下供养,却做出如此危国害民之事,当真可耻。
齐胥沉默了几息才开口:“太后这是要拿皇后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做人质呢。”
江霁安点了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齐胥一时不明白他的意思,但转念一想,如此私密之事,江霁安亲自来告诉他,不可能只是与他闲聊。
他垂眸盯着手中的茶盏,突然醒过神来。
“你是让我同韶华郡主……去给皇后透个气?”
皇后出身低微,深宫之中,也就只有韶华郡主和她相熟,二人时常在闺中密话。
江霁安垂眼,淡淡颔首,皇后这些年不容易,但她也不是见识短浅的女子,相反还十分聪慧。
若是皇后知道此事,定会想办法把母家摘清楚。
太后岂能不明白皇后的性子,只是在赌皇后在皇帝心中的份量罢了。
皇后事事都好,就是生来体弱,自进宫以后连失两子,身子亏空,只怕是这胎得要熬过五个月才能坐稳。
皇后母家虽然不是贪污的主谋,但也用人不清,意外参与了太后的“洗钱”,也是会被牵连的。
皇帝不忍心在这个时候,为此责罚皇后母家。
而江霁安作为外男,也是进不了皇后的寝宫,皇帝有意要瞒着皇后,也比不会让风言风语落在她耳里。
思来想去,只有让韶华郡主走一趟了。
“皇后是个聪明人。有些事,她自己想明白了,比皇上告诉她更好。”
不过,得快。
得在太后销毁证据之前,先查明白。
他说完便走了,齐胥低头想了一会儿,随即站起身来,吩咐丫鬟备车去找韶华郡主。
……
第二日一早,皇后便去了御书房。
彼时,皇帝正在面见大臣,听闻皇后来了,便让大臣们退到门外。
她跪在皇帝面前,行了一礼,然后平静地说了一句话:“皇上,臣妾的父亲做了错事,臣妾不敢替他遮掩。可臣妾的父亲是被人利用了。他官位不高,眼皮子浅,旁人拿他当幌子,他尚且不自知。”
皇帝从案后站起来,绕过来扶她,眉头皱得紧紧的:“你怎么知道的?”
皇后顺着他的手起身,随后倚在他的肩上。
“臣妾相信父亲不会……不会做出危国害民之事,求皇上明查。”
皇帝的眉头紧锁,自从江霁安说了那一番话之后,他内心十分动摇,一边是皇后,一边是国事,他定要做个决断的。
如今皇后竟自己来禀明此事,倒是让他松了一口气。
他看着皇后的面色,眼底的乌青明显,似是昨日没有睡好。
“你可想清楚了,这一查,便是你父亲清白,只怕也要落个监察不明,降职……罢官。”
皇后的身子一颤,她抬起头来,目光清正而坦荡,没有半分遮掩。
“臣妾不敢替父亲求情,他失察之罪是有的。可臣妾不能眼睁睁看着太后把脏水泼到他头上,把臣妾的母家当成她拿捏皇上的筹码。”